那少年不答,只是挾持著玉無瑑向外走。
忽地,他聽到幾道極為微小的破空之聲。
——那是十幾道銀針,刺破暗夜的風,向他襲來。
白衣少年拉著玉無瑑向後一仰,堪堪避開這些銀針,餘光瞥到一道劍光從後而來。
轉瞬之間,李璧月已經挑開那柄架在玉無瑑脖子上的長劍,將他護在自己身後。她回頭一瞥,見到孫危樓的身影已重新隱於房內,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那白衣少年見手中獵物已失,竟毫不戀戰,轉身進了水榭,一頭扎入水中,很快便只剩下一顆腦袋鳧在遠方的湖面之上。
李璧月將玉無瑑扶起,方覺一顆心重新放下,她問道:“玉相師,你怎麼樣?”
玉無瑑道:“我沒事,方才那人似乎是有事找我,並沒有傷我——”忽地,他輕輕蹙眉:“李府主,你又受傷了?我好像聞到你身上的血腥味……”
李璧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方才與那白衣少年動手,傷口重新滲血,已經將那黑色布條染透。雖明知眼前人看不見,她還是下意識將手藏在身後,道:“沒有,我方才在司花殿抓到一個意圖偷花的賊,大概是衣服上染了他的血。”
玉無瑑感覺到她的退避,無明的雙眸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之前覺得眼睛看不見也無所謂,習慣了之後,日常生活沒有太大影響。可眼下卻忽然感覺到不便了。就比如今日,面對敵人的挾持,竟毫無還手之力,甚至連來人是誰都不知道;又比如此刻,明知道她是在說謊騙他,卻無法戳穿她。
他忽然懷念起從前能看見的日子了。
李璧月想起那白衣少年,問道:“你說剛才那人有事找你,是為了什麼事?”
玉無瑑道:“他問我知不知道忘塵的解法?”
李璧月一愣:“忘塵?”
玉無瑑解釋道:“這是道門的一種封印術,可以封印一個人的部分記憶。”
李璧月心中升起一種巨大的荒謬感,一個被“忘塵”封印了記憶的人正給她解釋這門道術。
看到眼前人平淡的神情,似乎並不覺得自己的記憶有過缺失,但她還是禁不住屏住呼吸,小心問道:“那你知道忘塵的解法嗎?”
玉無瑑微笑道:“這種法術用起來複雜,解起來卻簡單。我師父曾特地教我,還說要我一定記住,說將來一定會用到。”
李璧月深吸一口氣,自她從長孫璟口中知道玉無瑑失憶之後,她就在想清塵散人已死,世上還有誰能解開忘塵的封印。可沒想到,答案竟如此簡單。
她的心“撲通、撲通”直跳。
她幾乎就要忍不住告訴他真相。只要玉無瑑知道了自己失憶,或許他自己便能解開封印,想起從前。
可心底有另一個聲音告訴她,謝府主、清塵散人既然選擇封印他的記憶,必然有其深意,現在也不是恰當的時機,她不應該這麼自私。
她儘量將自己的心情平復,不露一絲破綻,繼續問那白衣少年的事。
“他問什麼需要知道忘塵的解法,難道他有什麼親人或者朋友被封印了部分記憶嗎?”
玉無瑑:“我不知道,他只是讓我跟他走,李府主你就恰好回來了。不過,這也是一條線索,李府主明日可以找機會打聽一下藥王谷中是否有人失憶……”
李璧月又想起心頭的另一樁疑問:“玉相師精通道法,可知道這世上是否有一種道法,可以讓將一個人的魂魄封印在另外一個人的身體中?”
玉無瑑臉色微變,道:“世上確實有這種術法,卻並非什麼正統道術,而是傀儡邪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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