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這位師父這些年教徒弟的方法,一點也沒有長進。
不,也許孫鬱南根本不是想教徒弟,只不過是想用這種方法,逼徒弟找出那些連他自己都沒有答案的醫學難題,再輕輕鬆鬆將答案據為己有。至於試藥之人的痛苦和死活,他根本就沒有考慮過。
他明明知道針灸的方法可以減輕治療的痛苦,卻一點也沒有教過葉衣霜。
他心血上湧,道:“葉谷主難道就沒有想過像你的師兄一樣,逃出藥王谷嗎?”
葉衣霜嘆道,“我何嘗沒有想過,可這幾年,藺一觴的身體早已被各種毒藥摧殘得不成樣子,如果沒有藥王谷那麼多的藥材吊著,他恐怕活不下去……”
孫危樓檢查藺一觴的身體,最終深深嘆息。葉衣霜說得沒錯,藺一觴的身體需要長期用藥,而最關鍵的幾種藥材只有藥王谷才有出產,除非等到有莎訶魔羅花盛開,或許才有機會治癒。可是彼時離莎訶魔羅的花期還有兩年。
那一次,孫危樓將針灸之術教給葉衣霜之後,就離開了藥王谷。
他內心深深地同情這一對與自己和茵娘命運相似的小情侶,每隔幾個月就找機會偷偷潛入藥王谷,確認兩人安然無恙,沒有被他那個毫無人性的師父磋磨至死。
葉衣霜後來也慢慢猜出了他的身份,看破不說破。她瞞著孫鬱南,給他進入藥王谷偷藥提供種種便利。
再後來,葉衣霜也學會了同他一樣敷衍孫鬱南的方法,每次給藺一觴解毒便只解一半,讓他維持中毒而不至死的狀態,避免孫鬱南對他用別的毒。
一次,孫危樓去湖邊小築看望二人。趁葉衣霜不在時,藺一觴請求孫危樓下次來時,能給他帶一本劍法。他說,他自小習劍,自進入藥王谷以來,劍法已荒廢多年,如今身體好了一些,希望將劍法重新練起來。
孫危樓不知道藺一觴已經起了暗殺孫鬱南的心思,便答應了他。兩個月後再去的時候,給他帶了一本《風來劍法》。
……
李璧月聽到這裡,心中微微一驚,“孫先生是說,孫鬱南最終是被藺一觴所殺?那最後又發生了什麼,為何藺一觴會死,葉衣霜又為何會失憶?”
孫危樓望向湖心的那座司花殿,嘆道:“因為,孫鬱南不僅僅是藥王谷的谷主,他另有一重身份,便是傀儡宗的客卿。在傀儡宗,他的代號為‘岐伯’。”
這是李璧月第三次在藥王谷聽說傀儡宗,更沒想到堂堂藥王谷谷主也與傀儡宗這個神秘組織有所牽連。她按捺住心中疑問:“您繼續說。”
這次之後,孫危樓事忙,便好長時間不來藥王谷。
過了半年,他再來的時候,藺一觴的情況已經好了許多,他身體裡不再有新的毒素,只是需要慢慢清理以前的毒素,葉衣霜悉心照料他,兩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從葉衣霜口中,孫危樓知道,孫鬱南已經死了。
原來,孫鬱南是傀儡宗的客卿,為傀儡宗煉製了一種名為“妖暝蠱”的蠱蟲。此蠱甚毒,煉製的過程需要“百毒之血”。他不斷用藺一觴試藥解毒,便是為了得到“百毒之血”,用這種毒血煉製出來的蠱蟲,本身帶有劇毒,噬人之後,死狀極慘。
因此,最近半年,每個月他都會命人單獨將藺一觴帶他居住的小樓,割血餵養母蠱。
半年之後,藺一觴劍法已有小成,就在他取刀割血之際,暴起反擊,孫鬱南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劍刺死,之後,他的屍體被妖暝蠱啃食殆盡。
孫鬱南死後,葉衣霜對外宣稱谷主外出雲遊,不知什麼時候回來,臨走之前,將藥王谷至寶莎訶魔羅花交託給她,命她以代谷主的身份暫時管理藥王谷。因葉衣霜本是孫鬱南唯一的徒弟,所以也無人懷疑她,葉衣霜就這樣接掌了藥王谷大權。
不過,經此一事後,葉衣霜已是身心俱疲。她留在藥王谷的唯一目的便是等待下一次莎訶魔羅花的花期,摘取聖花治癒藺一觴體內餘毒,之後便和藺一觴離開藥王谷。
她對孫危樓說:“師兄,我從前以為加入藥王谷可以習得醫術,治病救人,如今卻差點害死自己喜歡的人。藥王谷雖然是個好地方,但卻不是我的歸處。希望他日江湖,我和一觴能與師兄師嫂再見。”
孫危樓覺得既然孫鬱南已死,以為葉衣霜和藺一觴終於苦盡甘來,他也放下心中大石,辭別二人。
那一年,他聽到藥王谷傳出訊息,仙品大會取消。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葉衣霜既然準備用聖花來解藺一觴體內餘毒,當然不必再舉行什麼仙品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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