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衣霜眉頭緊皺,再次露出痛苦的神情。
她是記得這個人的,但是僅限於這個名字而已。九年過去,她只記得他曾是他的護衛,後來他死了,更多的便再也想不起來了。
她隱約知道他曾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是每次試圖去想就會頭痛無比。後面她便不再去想,放任自己慢慢遺忘。
一旁圍觀的春三娘此時回過神來:“李府主,你的意思是,操縱殺人的是藺一觴,可是藺一觴已經死了九年了,連屍體都是三娘我親自收殮的。”
李璧月道:“藺一觴確實是死了。他的魂魄卻並未消散,被人以傀儡秘術容納於葉谷主的軀體中。葉谷主每天白天一切如常,可是晚上入睡之後,藺一觴便會甦醒。他有的時候會晚上出來活動,因此藥王谷晚上會出現所謂的水鬼……而且,藥王谷的每一樁殺人案件都出現在晚上。”
春三娘道:“他已經死了九年了。按理說與盧四爺等人無冤無仇,又為什麼要殺人?”
李璧月道:“因為他本來就是葉谷主的護衛。就算成為傀儡,也本能地會去殺死想要對葉谷主不利的人。那天在司花殿中,盧四爺因為聖花之事對葉谷主出言侮辱,之後更揚言要強娶葉谷主為妻。我猜,這是他最終死於藺一觴之手的原因。”
春三娘道:“那紅鶥夫人呢?紅鶥夫人在藥王谷這段時日一向頗為安分,並沒有對葉谷主不利。”
李璧月微笑道:“紅鶥夫人確實沒有對葉谷主不利,她之所以會死是因為她本就是傀儡宗之人,很有可能便是九年之前,造成藺一觴死亡、葉谷主失去部分記憶的罪魁禍首。藺一觴殺了紅鶥夫人,只是為了報仇而已。”
她補充道:“殺了紅鶥夫人身邊六名護衛的兇器是銀針,葉谷主日常用於針灸的銀針少了六根。不過,負責驗屍的穆成安應該發現了其中端倪,所以他後來他悄悄給葉谷主補了幾根銀針,所以那天葉谷主給那個中了妖暝蠱的病患施針之時用得不太順手,以至於斷了一根。”
葉衣霜一怔,她抬頭望向穆成安。穆成安不敢回應她的眼神,竟是默認了。
葉衣霜問道:“那程拓浪又是為何而死?”
“程拓浪死的地方是在司花殿後的那棵生長莎訶魔羅花的大榕樹不遠之處。”李璧月看了不遠處的沈雲麟一眼,道:“那天沈大掌櫃說程拓浪是受傷後被人從房間裡拖到湖邊,又將腦袋按入水中溺死。沈掌櫃說得對,卻不全對。”
“前一晚,程拓浪因為意圖盜取聖花,他的腳傷在我的劍下,並且失去得到聖花的資格。葉谷主一片好心留他在司花殿養傷,可是他並不想就此放棄。這一晚,他再次前往榕樹試圖偷花。他的腳有傷不能行走,所以一路爬到樹下不遠處,以至於腳上的傷口重新開裂,留下長長的血跡。可惜他運氣不好,恰好撞上了藺一觴,最終被殺人滅口。”
葉衣霜露出疑惑的神情:“殺人滅口?”
李璧月道:“對。因為他恰好遇到藺一觴從水面鳧出上岸,準備回司花殿。這本來是意外,可是他不小心看到了葉谷主你的面容。以我猜測,為了保全這個秘密,藺一觴選擇殺了她。”
見葉衣霜仍是一頭霧水,李璧月解釋道:“我進入藥王谷的第一晚,就見到藺一觴在湖邊磨劍。他並非葉谷主你的樣子,反而長得很像這位穆護衛。我想他不想以葉谷主你的面目行事,所以每次出門之前都會易容成自己原本的樣子。若是被人發現,便會跳入湖中。所以,藥王谷才會有‘水鬼’的說法,而我曾與他交手兩次,知道他是人非鬼。他每次跳湖之後,都會從司花殿後的湖邊上岸,去掉易容後再回到你的床上睡覺。”
“可是這天他上岸之後,卻意外地撞見了程拓浪,又或許入水之後,他臉上的易容被洗掉了,讓程拓浪看到葉谷主你的臉。為了避免麻煩,藺一觴選擇殺了他。而這一幕也恰好被穆成安看見。”
李璧月嘆息一聲,道:“穆成安跟隨葉谷主已有兩年,他可能早就知道葉谷主每到晚上都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可是他對葉谷主你忠心耿耿,一直暗中跟隨著你,並保守著這個秘密,直到他那日見到紅鶥夫人手下屍體中的銀針,又見到葉谷主你親手殺了程拓浪。”
“第二天葉谷主你對前一天晚上的事毫不知情,還斥責他翫忽職守。他害怕我查出真相之後,葉谷主會因殺人入罪,所以選擇了犧牲自己,替葉谷主頂罪。他昨夜裝扮成藺一觴的樣子,私下潛入我所居住的湖邊小院。其實他並不是為了挾持我身邊那位玉相師,而是自投羅網,希望我相信,他穆成安才是善於偽裝自己的兇手。”
李璧月望向依舊跪在地上的穆成安,問道:“穆護衛,你說我說得對嗎?”
穆成安依舊垂著頭,不發一言,而那無聲的態度已是預設。
葉衣霜無言,她平生不喜歡爭鬥,更不樂見藥王谷屢發兇案,才會提出將聖花賜予找出懸案兇手的人。可她沒想到,她一心想要找到的兇手,竟是她自己。
李璧月條分縷析,更有穆成安之佐證,可她終究難以置信。
她真的是李璧月口中的“活傀儡”嗎?她的身體裡真的居住著另外一個魂魄嗎?
那個人是她的護衛嗎?還是……她曾經的戀人?
李璧月也知道這樣的情緒,不管是誰,只怕一時都難以接受,便不再說話,只靜靜立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