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無瑑道:“李府主身懷重任,是該砥礪而行。離開藥王谷之時,也是我與李府主分別之日。”寬大袍袖之中,玉無瑑捏緊拳頭,才將早已想好的話一氣呵出。
李璧月抬起頭,驚訝道:“你不和我一起回承劍府?”
玉無瑑道:“這一個月,李府主為玉某受傷之事四處奔走,玉無瑑感懷在心。但是玉無瑑早已習慣了四海為家的生活,不習慣在一個地方呆太久。如今眼睛既已恢復,自然是不便繼續叨擾李府主……”
他面無表情地揹著早已準備好的臺詞,但在李府主那滾燙目光之下,後背到底是沁出一層冷汗。
他想,他和她本來也沒啥關係,最多就是李府主夢遊時認錯人,親了他一下而已,說不定她根本不記得這回事。他將來去哪裡,也與她毫無關係。
被她用這樣的眼神看著,竟莫名有了一種自己始亂終棄還主動提分手的即視感。
他只能慶幸,他的一雙眼睛有綢布的遮擋,不必直面李璧月的眼神。不然他只怕頃刻之間,就要敗下陣來。
李璧月看了他片刻,忽然道:“那五萬兩的醫藥費……”
玉無瑑鬆了一口氣,原來李璧月只是怕他欠承劍府的不還,連忙道:“李府主放心,玉無瑑雖然窮,但絕不是賴賬之人。三年,不,五年……”
他想了想,覺得單憑自己,大概十年也是換不上這筆鉅款的,厚了厚臉皮,將心一橫,道:“請李府主寬限我二十年的時間,我一定會還清這筆賬……”
李璧月一時靜默,想不出用什麼理由讓他留下。
十年前的靈州城,武寧侯雲嗣秋曾經口頭允諾過她和雲翊的婚約。可那時他們都還小,武寧侯一家又素來親和,大抵不過是玩笑話哄她而已,那婚約是做不得數的。
別說玉無瑑不記得這件事,就算還記得,如今想要反悔,她還能強求不成。
至於玉無瑑欠承劍府的錢——
唉,就算玉無瑑欠的不是五萬,而是一百萬,也是欠債還錢,沒有要將自己賠給她的道理。
她確實沒有將他留在承劍府的理由。
……
再往深了想,將玉無瑑留在承劍府,也未必是最正確的選擇。
清塵散人在高陽山兵解入道一年有餘,玉無瑑在世間獨行,後來又收了裴小柯為徒,也一直平安無事。只是今年她在海陵找上他之後,他的麻煩事才多了起來。
玉無瑑說是她為了他的事情四處奔走,可又何嘗不是她將他拖入危險之中。
這麼一想,她忽地洩了氣,便道:“好。”
***
裴小柯覺得自孫危樓離開之後,小院中的氛圍便有些不對勁。
他的師父雙眼復明後,便一直呆在房間內專注看書,一邊看,還一邊抄寫批註。不像以前,雖然眼睛看不見,一雙耳朵比兔子還靈,時刻關注著李府主的動靜。
而從前少有閒暇的李府主也閒了下來,每天搬著一把凳子坐在院門口考校他的劍法。以前,李府主只是每天晚飯後隨便教他幾招,七十二招的浩然劍訣他前前後後也只學了二十招。可這兩天,李府主非逼得他將剩下的五十二招全部演完。
裴小柯心知能得承劍府主親自指點,這機會許多人一輩子求之不得,即使頂著烈日揮汗如雨,也絲毫不敢懈怠。
再想想自己迄今還沒完全入門的道術,懷疑自己簡直是拜錯了師父,只恨不得立刻抱緊承劍府主的大腿,棄暗投明。
光陰轉瞬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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