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那個人沒那麼容易死在高陽山。不論如何,我該去太原查探一番,才能放心。”
馬車粼粼,向北而更北之地駛去。
第60章 龍睛
仲夏六月,驕陽連暑。
下午的烈日漸漸西沉,收攏餘下的暑氣。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中午歇市的攤主們又紛紛放開嗓子吆喝起來,叫賣著新鮮的瓜果、冰酪、涼粉、烏梅湯等各種消暑佳品。
李璧月打馬從街巷中穿行而過,矯健的馬蹄踏在長安街的青石板上,發出富有韻律的噠噠聲。
在她身後,夏思槐扣緊韁繩,高聲叫道:“李府主——”
李璧月停馬,回頭望了一眼。
夏思槐咧著嘴道:“府主,我看那邊胡人攤上的西瓜不錯,想買一個給曼娘送去。”他有點不好意思:“西瓜倒是其次,府主,我這一個月多沒見曼娘了……”
曼娘是夏思槐的心上人,家中姓朱,也是夏思槐家中世伯的女兒。雙方都是知根知底的,也早早定下婚約,只是曼娘母親捨不得女兒,想著多留一年,所以尚未完婚。十八九歲的小夥子,正是情熱的時候。夏思槐得了空,總想著往朱家去。
李璧月見他那火急火燎的模樣,有些好笑,揮了揮馬鞭:“去吧。”她又轉頭望向高如松,道:“如松,你也回去看你老孃吧。這一趟去蜀中,你們都許久不見家裡人,我給你們放三天假,好好陪陪家裡人。”
夏思槐和高如松都面露喜色:“多謝府主。”
李璧月騎著馬穿過縱橫交錯的長安坊市,不多時,便到了承劍府那座“承天授命、劍法浩然”的牌樓之下。
她下了馬,立在牌樓之下。每次從外面回來,她都忍不住駐足,抬頭去望那經歷了兩百年風雨依舊遒勁飄逸的八個大字。
承劍府百年風流、百年風雨,都繫於這八個大字。
“璧月。”
李璧月聽到一聲呼喚,一回頭,只見一位身著深青色瀾袍的男子從大理石砌成的臺階上匆匆而下。
男子面龐英挺,五官硬朗,目光深邃,正是承劍府的獬豸堂主、李璧月的師兄楚不則。
見到楚不則,李璧月臉上浮現出清淺笑容:“師兄,你怎麼來了。”
楚不則迎上來:“璧月這次回來,怎麼也不往府裡傳個信,我好去接你。”他牽過她手中的馬韁,將那匹烏騅栓入馬廄之中,不贊同地搖頭:“怎麼說師妹如今也是承劍府的府主,一個人孤零零地回府,一點兒排場也沒有。”
李璧月渾不在意:“怎麼就是一個人了,是高如松和夏思槐陪我進城,只是他們這一個月沒見家裡人,我打發他們回去了。師兄上個月不是也去蜀中了,我不知你這麼快就回來了,結果如何?”
一個多月前,楚不則麾下的密探說在蜀中有云翊的訊息,楚不則也為此離開長安。李璧月雖知訊息不實,卻也沒有阻止。
楚不則表情失落:“還是和從前一樣,都是些不切實際的訊息。”
李璧月垂眸:“師兄,我想,你以後不要各處去打探了。”
楚不則抬了抬眉,將尾音放輕:“怎麼,璧月不想找到雲翊了?”
“不是……”李璧月停了一下,道:“事有輕重緩急。如今傀儡宗的力量滲透朝野,聖人命我承劍府徹查此事。如果承劍府能將傀儡宗這等害人的宗派連根拔起,不僅有大功於百姓,想必也會更得聖人信重,離我們的目標更近一步。我希望師兄能更多的留在長安,留在我身邊幫我。”
楚不則看著她,眸色微深,忽地笑了起來,半跪行禮道:“府主既然有命,楚不則自然遵命。”
本來是輕鬆適意的師兄妹相見,倏然就有點上下分明的意思。李璧月有些不習慣,她主動上前,握上楚不則的手臂,將他拉了起來:“師兄,我們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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