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白素嗔怪道:“今日阿月過來,是值得開心的事,你好好的哭什麼……”可是說著,她的聲音也哽咽起來,悄悄用手背去擦拭眼角的淚水。
李璧月心中酸澀。
秋山書院雖然名為書院,但書院弟子大多來自靈州將門,進學只為識字知禮而已。雲翊是唯一的例外。
雲翊從小就酷愛讀書,長大一點便能詩善文。程先生認為他若是參加科舉,必能一試而就,高中進士。程先生將雲翊視為自己的衣缽傳人,將畢生所學傳授給他。
武寧侯府的血案之後,雲翊不知所蹤,對程先生而言,可謂是巨大的打擊。
閔白素扶著程儒清向內室走去,將他安頓在床上。聽說李璧月尚未用過午飯,便說要買菜做飯,留師徒二人說些閒話。
程儒清仰臥著,問了些她如今近況,李璧月一一答了。程儒清到底上了年歲,又久在病中,不一會就精力不濟。李璧月坐了一會,就藉口給師孃幫廚,退了出來,囑咐他好好休息。
出門之時,見閔白素提著菜籃回來,李璧月問道:“師孃,先生的腿怎麼了?”
“前些日子不小心骨折了。”閔白素抬起頭,望向左邊的牆壁,“說起來,是因為這張弓。”
李璧月順著她目光看過去,只見牆壁的高處掛著一丈牛角弓。弓臂比一般的尺寸略短些,顏色深沉,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只是日常保養得宜,弓身油黑鋥亮,弓弦柔韌生光。
她正覺奇怪,程先生乃是一介文生,閔師孃也只是尋常婦人,兩人都不會使用弓箭,這弓箭是從何而來。
閔白素看出她的疑惑:“說起來,這張弓箭應該是小月兒你的。”
李璧月這次更吃驚了:“我的?”她怎麼不記得自己有這麼一張弓。
閔白素道:“小月兒你應該還記得十年前,你和雲翊分別之前,那時候,他到處尋找合適的材料,說要親手為你制一張弓……”
李璧月如夢初醒,喃喃道:“師孃是說這張弓是雲翊留給我的?”
第64章 礦難
靈州地處邊境之地,自古崇尚武風。
將門的孩子,十二三歲都已經開始學習騎射。李璧月歲數雖小,向來要強,不肯落後於人。不過她身量不足,又是女子,手臂也沒有完全長成,拉起大弓頗為吃力。
她找雲翊抱怨過幾次,雲翊便找武寧侯要了軍中制式弓箭的圖紙,自己按比例縮小,打算親手給她做一張趁手的長弓。
那些日子,雲翊每天放學之後,都纏著靈州軍中那些製作弓箭的匠師們,學習各種工藝和技巧。李璧月時常找不到人,就在那時,她的義母小白夫人提出要帶她到長安省親。
雲翊便說,讓她先去長安,等她從長安回來,這弓箭就完成了。
當然,她沒有等到這把弓箭完工。等小白夫人在半路聽到王府出事的訊息再帶她回來,整個武寧侯府已經在火海中化為灰燼,雲翊也不知所蹤,她以為這張弓並沒有完成。
沒想到,她還能再見到這張弓。
“一開始,雲翊用牛皮糅成的細線作為弓弦,後來他又不知聽誰說起,用鹿筋製成的弓弦韌性更好,彈性更強,箭也能射得更遠,便整天琢磨這些事,連功課都耽擱下了。你知道的,程先生對他寄予厚望,很惱火他成天將心思放在這些事上面,便將這張弓沒收了……”
閔師孃的聲音將她回憶中拉了回來,“再後來,武寧侯府發生血案,雲翊……雲翊也沒了,自然不會再過問這張弓的事。後來,秋山書院關門了,我和程先生離開了靈州,輾轉過很多地方,一直將這張弓帶著。先生說,這弓原是雲翊為你做的,希望有一天將這弓給你,留個念想。”
“這些年,先生每個月都要將弓拿下來一次,上油保養。上個月,他搬著凳子去取弓時,不小心摔了下來骨折了。如今,月兒能找到這裡來,這張弓也該物歸原主……”
閔白素說著就要去搬凳子,李璧月連忙道:“師孃別忙,我自己取便是。”
她踮起腳尖一夠,就將那張弓握在手裡。弓是以紫杉木製成,質地柔韌而輕盈,輕輕一拉,弓弦韌力十足。她再非當日的黃毛小兒,一眼就能看出製作者在上面花費不小心思。她輕撫著弓身溫潤的紋理,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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