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璧月揉了揉眉心,還真是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契丹使臣的來訪朝賀,對如今剛剛經歷“長庚伴月”天象,又因龍脈受損而紛亂不斷的大唐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最少也能夠挽回些許朝廷的聲望,難怪太子對此事如此重視。
但承劍府本來已經分兵在行宮保護太子,將來又要分兵保護契丹使臣,還要對付傀儡宗,難免力不從心。
看來,她要抓緊點時間。
第二天,玉無瑑一早就帶著裴小柯出城往知一觀而去。
李璧月則換了一身獵裝,裝扮成山裡的獵戶,一路綴在他們後面不遠之處。幾人一前一後,直奔小孤山。
入秋之後,草木凋零,荒山寂寂,別無人煙,一幅蕭瑟景象。山風捲起落葉,靜謐之間,李璧月感覺到一股沉默凜然的殺意。
傀儡宗果然如玉無瑑所料,選擇在半路上伏殺他。
前方的玉無瑑和裴小柯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殺機一無所知。裴小柯興致勃發,追趕兔子野鳥,玩得不亦樂乎;玉無瑑在林間逗松鼠玩耍,意態悠閒,時不時放小松鼠自己撿松果覓食,又吹著口哨將它喚回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師徒兩人是出城郊遊的。
在他們身後的李璧月可能是三人一獸中最緊張的,她手裡握著一枚月牙形狀的飛劍,側耳聽著林中的每一道風聲——如果楚不則出手,不管是用劍還是用弓箭,只要能捕捉到出手之時那一瞬間空氣的擾動,她便有把握先發制人。
又走了一段距離,見到了一座供人休憩的涼亭,玉無瑑似乎走累了,招呼裴小柯道:“小柯,到山上還遠,我們先在這裡休息一下再走……”
就在此時,變故遽生。
破風的呼嘯聲中,一枚羽箭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向涼亭深處射來。隱藏在山林之中的狡獸,終於還是忍不住伸出了爪牙。
此刻,一柄比羽箭更快的飛劍後發先至,撞上箭尾。那枚羽箭改變了飛翔的軌跡,最終直直插入山亭的立柱之中。
從羽箭射來的方向,一道黑色的人影一閃而過,另一道人影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裴小柯如夢初醒,大喊道:“師父!有刺客!有人要刺殺你……”
玉無瑑伸手撿起墜落在地上的那枚“上弦月”,小心擦去上面的塵土,平靜道:“沒事,是傀儡宗的人。李府主會出手——”
裴小柯看著那猶自顫動不休的羽箭,聲音隱隱透著幾分興奮:“師父,我覺得如今在李府主身邊,你的地位是越來越重要了,竟然能成為傀儡宗行刺的目標!”
玉無瑑翻了個白眼,這難道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
山道下方的深谷之中,李璧月一襲獵裝,幾乎是躡風而行,追逐前方那道黑影。
那熟悉的輪廓,與她同出一源的“快哉風”身法,足夠她認出那個刺客——沒有面具,沒有任何的偽裝,那就是她的師兄楚不則。
她手中緊緊扣著一枚“下弦月”,幾次想要使用御劍術,卻都沒有出手。她的輕功與楚不則不相上下,全力運使之際,楚不則甚至比她更勝一籌。在大風關那一晚,若非楚不則已經受傷,她不會那麼容易追上他。
如果在這樣的高速移動中使用“下弦月”,她極難掌握飛劍的移動軌跡,很有可能一個不小心就殺了他。
她在心底自嘲。
他已經背叛了承劍府,背叛了她,可她竟然還忍不住對他心軟。
她將那枚下弦月收了起來,握上棠溪劍,拔鞘而出,同時足下發力,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方追去。
就在此時,前方的楚不則忽然回頭,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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