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再進一寸,棠溪劍幾乎貼著他的肌膚,李璧月冰雪一般的聲音落下:“為什麼?”
楚不則看著她,聲音有幾分茫然:“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殺玉無瑑?又為什麼要加入傀儡宗、背叛承劍府?”
楚不則自嘲一笑,淡聲道:“師妹既然知道如今我已是傀儡宗的執事刑天,要殺玉無瑑自然是傀儡尊主下令。”
棠溪劍尖輕顫,就像它主人的內心一樣焦灼而無措。楚不則任由冷劍劃破自己的頸部肌膚,繼續說道:“傀儡尊主說這位玉道長精於傀儡術,傀儡館一次、大風關一次都是他壞了傀儡宗的大事,不然王道之現在也許還活得好好的,而我說不定還可以在承劍府繼續潛伏。他既然學了傀儡術,又不願加入我們傀儡宗,自然是我們的敵人,傀儡尊主認為殺了他可以斬斷李府主你一條臂膀。”
楚不則每說一句,李璧月心中的窒痛就更添一分。她已不知自己為何能忍住沒有將棠溪劍一劍刺下,而是繼續問道:“你既然要逃走,又為什麼突然停下?”
楚不則的目光晦暗起來,驀地沉默了。
李璧月繼續道:“重陽夜之後的那一晚,師兄從外面回來,教我如何射箭。那時師兄對我說,我心中所想,已是你心中所想。我想做的,就是你想做的,我從來不是一個人。現在你連自己說過的話都不敢認了嗎?”
她望著他,眼神凌厲,充滿壓迫,幾乎沒有人能在這樣的眼神下說出違心之言。
楚不則偏過頭,不願直視她的眼睛:“師妹就當這些話是我怕你懷疑到我,為了博取你的信任,隨口胡謅的。”
“可我不信。”李璧月一字一頓,聲音越來越高,“我不相信謝府主的恩情會比不過傀儡宗的曲意引誘,我不相信我承劍府的浩然之劍會比不上傀儡宗的邪道詭術,我更不相信從小教導我、激勵我的師兄會背叛我。”
李璧月持劍更進一步,她明亮的眼神幾乎要將眼前的人灼燒成灰:“楚師兄,你到底在謀劃什麼?”
楚不則的嗓音乾澀起來:“我……”
疾風掠過,百草摧折。他強壓住心底翻滾的情緒,低聲道:“璧月,我今日來此,不是為了刺殺玉無瑑,而是想要告訴你兩件事。”
“其一,府主要留心孟松陽,此人可能與傀儡宗有關。我前夜奉傀儡尊主的命令在辛家集的賭場外親手殺了他,屍體我都埋了,可他昨天又活著出現在太原城的大街上。”
此事太過荒誕,李璧月一驚:“什麼?”
楚不則又快速道:“還有第二件事,我已聽說契丹人將會派使者到太原城朝見太子。傀儡尊主曾經與契丹人有過勾連,這個使團可能不簡單,你要小心應對。”
“至於你想知道的其他事情,恕我現在不能相告。如果我們下次還能見面,我會將一切都告訴你。”
他說話間,右手已經握上棠溪劍刃:“尊主命我來殺玉無瑑,我卻沒能做到,要借師妹棠溪劍一用。”
李璧月尚未來得及反應,便感到棠溪鋒利的劍刃已穿破血肉,破骨而入,又被一股強橫的力道推出,連帶著她也踉蹌著退了一步。
她驚呼一聲:“師兄——”
楚不則已順勢跳下山谷,幾個縱越後就從視線中消失了。唯有劍鋒瀝血,隨秋風飄灑。
李璧月回過神來,向前追了兩步,終於還是停下了腳步。
山風驟冷,她近乎麻木的頭腦被山風一激,驟然恢復了幾分清明。
這一年多以來形成的習慣,讓她的大腦從剛才混沌的情緒中抽離,冷靜地審視楚不則最後所說的話。
楚不則說他此行並不是為了殺玉無瑑,而是想要告訴她兩件事。可是楚不則如今已背叛承劍府,與她決裂,她還能相信他嗎?
假如答案是否定的,他騙她又有什麼意義?
可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這兩條訊息所蘊含的資訊量就值得推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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