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名沒想到太子又將李璧月留下,頓時額間生汗,欲言又止。
李澈語氣加重了些:“裴大人不是有事稟報嗎?難道是戲耍於孤?”
裴名戰戰兢兢道:“不敢。是臣今日下午看到太原城的大街小巷中張貼了不少告示,說……”他瞟了李璧月一眼,“說……承劍府的堂主楚不則就是傀儡宗無惡不作的執事刑天,說承劍府與傀儡宗同流合汙……”
李璧月目光沉如寒冰,傀儡宗好快的動作,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
第93章 砥礪
承劍府的人昨天都被她調往大風關,沒有及時留意到太原城的動靜。
馬興遠的夫人死了,想是忙於喪事,來不及處置此事。太原別駕裴名知道此事後,第一時間並沒有向她稟報,而是想支開她單獨向太子告私狀。
不過,她多想一層也就明白了。太原別駕是刺史的佐官,在地方上已經到頂了。如果想再進一步,攀上太子到長安為官是一條捷徑,若是運氣好,將來還有機會進入中樞。
但是,太子來太原幹什麼裴名並不知道,也並不知該如何投其所好,恰好傀儡宗給他送上了一個天大的機會。承劍府與傀儡宗勾結是何等大事,他在太子面前首告此事,自然能吸引到太子的注意。若是承劍府的罪名做實,他還能因功受賞。
可惜,這位裴別駕打錯了算盤,此事太子早已知情。李璧月也不為承劍府辯解,只觀望李澈會如何處置這件事情。
聽聞裴名的奏報,李澈目光沉了一瞬,隨後恢復了清明神色,他質疑道:“李府主如今是是東宮重臣,承劍府怎麼可能與傀儡宗這種腌臢之流合作?”他揉了揉眉心,又道:“傀儡宗奸險狡詐,我想此事應該是他們故意放出,將髒水潑在承劍府和李府主身上,其心可議。裴大人即刻命人將這些告示撕下,將張貼之人擒拿審問,才是正理。至於這等挑撥離間之言,不必理會。”
裴名一怔,他為了在太子面前露臉,不惜冒著開罪李璧月的風險告發此事。誰料太子不但不為所動,臉色也晦暗難明,似乎對他頗為不滿。可話已出口,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咬牙道:“殿下,無風不起浪,臣以為事關重大,還是徹查清楚為好。如果不是,也好證明李府主的清白。”
“查?”李澈道:“裴愛卿說得對,也是該查一下……”
裴名心中一喜,看來太子雖然已經被李璧月矇蔽了,但還是能聽得進諫言的。
李澈的目光投向李璧月,問道:“李府主,楚不則如今何在?”
李璧月答道:“回稟殿下,四天以前,臣命他去河間,辦一件要事,大概一個月後才會回來。”
李澈又望向裴名,正色道:“喏,孤已經調查過了,楚不則奉命去河間公幹,一個月後回來。孤曾聽聞傀儡宗的人術法奇詭,能夠製作與真人一模一樣的傀儡。我們要謹防對方製作了楚堂主的傀儡來挑撥離間,讓我們自亂陣腳。至於承劍府與傀儡宗勾結之言,更是不足採信。好了,孤累了,裴愛卿先下去吧。”
裴名瞠目結舌。沒想到太子所謂的調查僅僅是問李璧月楚不則去了何處,分明就是一點也不願意懷疑承劍府的意思。
他還想再說什麼,李璧月銳利如刀的目光朝他看來,嗓音清冷:“裴大人,殿下要休息了,你還不告退嗎?”
裴名離開之後,李璧月感激地望向李澈:“多謝殿下回護。”
她知道李澈剛才之言的意思。今日之後,就算楚不則的真身出現在太原,承劍府也只需推說那是傀儡就行了。但在高如松從河間回來之前,她終要找到楚不則,將一切問個清楚明白。
李澈看到她臉上的笑容如曇花般乍然開謝,隨即又籠上一股清愁,安慰道:“阿月,你不要逼自己太緊,一切也未必無法轉圜……”
李璧月輕輕搖頭:“殿下放心,李璧月沒有那麼脆弱。不論最終是什麼結果,我都已有準備。殿下是為龍脈而來,一路舟車勞頓,好好休整兩天,後日我親自護衛殿下前往二龍山。”
***
從太原城西的小孤山一路向北,便是一座連綿不絕、高聳入雲的山峰。
兩輛馬車在山谷中停下,一行人繼續徒步上山勘查龍脈受損的情況。
走在最前面的是渾天監監副孟松陽,他手持羅盤與八卦鏡,尋找方位。李璧月護衛著李澈跟在他的後面,牧天風和宋白珩落在最後。
孟松陽今天並未著官服,而是身著一身道袍,頗有幾分仙風道骨。李璧月主動攀談道:“孟大人,你如此裝束,莫非從前也曾出家做過道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