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松陽道:“道源心火乃是先天真炁,不增不減,不垢不滅,就算紫清真人死了,道源心火定然還存在這個世界上。而且據我所知,玄真觀的正統心法名為世間道,在塵世間體驗世情,最終修得大道,未必需要出家做道士。我想紫清真人在玄真觀之外另有傳人也說不定。”他向李璧月瞟了一眼,接著道:“微臣聽說承劍府巡查廟堂,轄掌江湖,有無數密探。如果動用承劍府的密探,想必不難找出道源心火的下落。”
李璧月心電急轉,她沒想到孟松陽繞了一大圈,竟然是將心思動到她頭上,還是讓她去找玄真觀傳人和道源心火的下落。
雖說孟松陽奉聖命修復龍脈,最後將此事歸結到玉無瑑和道源心火之上也無不合理之處——就連玉無瑑自己也曾說過他曾奉師命看顧龍脈,只是清塵散人突然去世,他很多事情沒搞明白,目前修復龍脈有困難。
但道源心火之事著實過於敏感,玄真觀十年前涉嫌獻丹毒殺天子,此案牽連甚廣,就連她現在也搞不清楚武寧侯府的血案是否來自玄真觀的牽連。也正因此,玉無瑑的另外兩個身份,玄真觀傳人和武寧侯府嗣子,不管哪一個都是無法暴露在陽光下的禁忌。即使李澈對她非常信重,她也不敢將此事和盤托出。
可李澈已經朝她看了過來,鄭重道:“李府主,龍脈之事非同小可,道源心火之事勞煩你了。接下來我會讓太原府方面派人修復山路,疏浚河道。希望承劍府也能儘快找到道源心火,修復龍脈。”
李璧月自然無法拒絕,低頭道:“李璧月遵命。”
李澈又道:“孤也知曉,當初因為先帝死於毒丹一事,大肆牽連,以至於玄真觀正統滅絕,實在過於嚴苛。若是李府主真能找到紫清真人的再世傳人,孤希望李府主能轉告他,只要他願意襄助修復龍脈,孤能允諾他在昔日舊址上重建玄真觀,發還曾經被抄沒的金銀、法寶、法器、田產等,恢復玄真觀曾經的地位。如果此人確有真才實學,孤還可以允諾,將來孤繼位之後,可封他為大唐國師。”
李璧月:“是。”
她看著李澈急切的目光,心知龍脈變故使得這位儲君心憂如焚,竟然憑空許下如此厚諾。
李璧月雖然應命,但並沒有真派人去找的打算。橫豎等太原府方面修復山路、疏浚河道都需要不短時間。如今玉無瑑和道源心火就在她眼皮子地下,那就拖過半年再說。
夕陽既下,在天邊熨出幻紫的色彩,流雲搖曳著,鑲出耀眼的金邊。
李璧月一行人下山之後,絕壑中那座謝嵩嶽曾留下劍刻的石柱之上,出現了另外兩個人影。
一人著銀,一人穿紫,兩人臉上都帶著青銅面具,正是傀儡宗的尊主和執事刑天。
傀儡尊主以手輕撫石上字跡,喟嘆道:“登高攜手繁華地,斜陽老盡英雄。當年謝府主何等人物,最後也死於陰謀之下,難怪你楚不則一直憤憤不平。相形起來這李璧月就差多了,謝嵩嶽為她而死,可她貪慕權勢,一心巴結太子往上爬,竟從來沒想過要報仇雪恨,遠不如你這般真性情。”
楚不則不置可否,淡淡道:“尊主今天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傀儡尊主道:“故景故地,正好懷思故人。‘天既生我浩然劍,要平人間不平事’,當真好書法!刑天執事不來品鑑一番嗎?”
楚不則:“尊主如果無事,刑天告退了。”
“等等。”傀儡尊主道:“本座今天來這裡,自然是有一個重要任務要交給你。”
“什麼任務?”
“渾天監副監,孟松陽。我希望你幫我殺了他。”
楚不則不解:“殺他?此人只是渾天監一個官而已,方才他也說了,除非有道源心火,不然誰也無法修復龍脈,尊主大可不必擔心他能修復龍脈。”
傀儡尊主冷笑道:“這個人出身玄真觀,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還是死了比較令人放心。說起來,這是刑天執事徹底歸順之後的第一件任務,你不會拒絕我吧。”
楚不則道:“當然不會。只是他和李璧月在一起,晚上也住在館驛,只怕難以找到下手的機會。”
傀儡尊主搖頭道:“這你不必擔心。此人生性好賭,當年就是因為賭博被紫清那個老道逐出了玄真觀,他三天不賭,就手癢得不行。這一路跟著李澈進京,早就憋死了,今晚他必定會找機會去賭場。任李璧月武功再高心思再細,也管不到別人賭錢不是。”
“明日拂曉之前,我要見到孟松陽的屍體。”
入秋以後,天黑得越來越早,太子車駕到太原城門時夜幕已沉。
李璧月騎在馬上,護送馬車入城。
忽然,後面有人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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