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不光是為了龍脈之事,我也是為了你。”
李璧月眼神恍惑:“為我?”
“阿月,你我相交兩年,雖說你一向公私分明,甚少向我提及你自己的私事,但是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雖不說,但是我也知道,玉無瑑,或者我們也可以叫他雲翊,他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算不為龍脈之事,我也想為你找到他——”李澈聲音低沉,語氣真摯而誠懇。
李璧月心中泛起一道暖流。
於如今風雨飄搖的大唐王朝而言,李澈是一位寬仁厚德的儲君。以朋友的身份來看,他對她一直殷切關懷。
李璧月心中感喟:“多謝殿下關懷。”
李澈又道:“對了,今日元宵休沐,阿月你不出門觀燈,來東宮做什麼?”
李璧月問道:“殿下,你可曾看到西南瀘江縣令魏樹的上疏?”
李澈微微一怔,“瀘江縣令魏樹?沒有啊,如今正逢多事之秋,父皇抱病,我雖夙興夜寐,也處理不完如此多的事情。地方上的事情,若非大事,都是中書省自行處置。”
李璧月有幾分明白了,如今大唐下轄十三道兩百州,大大小小的縣加起來恐有上千個。並非魏樹所奏之事朝廷不重視,只是一縣蘚芥,著實難以上達天聽。
李璧月拿出明光的書信,道:“殿下先看看這封信。”
等他看完之後,李璧月又道:“殿下,我認為西南邊民叛亂絕非小事,如今因為龍脈之故,大唐王朝已是四處漏風,絕對禁不起下一場戰事。因此我想親自到西南一趟,將變亂彌平於未起之時。”
李澈將書信看了兩遍,目光憂慮道:“可是如今陛下染恙,據御醫所言,龍馭歸天或許就是這兩月之事,長安時局未免震盪。而且……而且陛下或許是病得久了,最近頻繁召曇無國師入宮,祈福禳災。承劍府主若是在此時離開長安,一旦無常,有些人難免動歪心思。”
李璧月知曉李澈心中隱憂。
這十年以來,曇摩寺勢力龐大,大唐朝文武官員大多信佛奉佛。若要改弦易張,並非一朝一夕之事。一旦聖人薨逝,這股力量或許仍然左右皇權的能力。當年武宗薨逝,皇位並沒有落在武宗太子李嶼頭上,當今聖人李怡在曇摩寺的支援下登上皇帝寶座。
以李璧月承劍府主加天下第一劍的名頭,留在長安,威懾群雄,本就是太子李澈身後最重要的政治力量。當此之時,李澈並不希望她離開長安。
“來此之前,我已往寄了兩封書信。一封往南陽,寄給孫危樓,另外一封寄給其師妹葉衣霜。兩人都是出身藥王谷的神醫,兩人攜手,禳病延命,多拖一段時間諒是不難。”李璧月正容,下拜道:“李璧月留在長安,雖能護殿下,但是一旦社稷動盪,將來大唐需要花更大的代價才能彌平戰亂。可是李璧月前往西南,才能替殿下守住大唐這片巍巍山河,請殿下許我前往西南。”
她聲音清亮,卻是少有的堅毅。
李澈伸手將她扶起,道:“你既已下定決心,我自然不會阻攔。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李璧月道:“承劍府還有一些庶務需要安排,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
“我兩日事忙,恐怕無暇親自為你送行。但是,阿月,不管你在哪裡,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永遠站在你身後。”李澈鄭重道:“在西南,若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只管著人送信。”
李璧月看著他疲憊的面容和熬紅的雙眼,知道他這段時日面臨的壓力絕不會比自己更小,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能全力支援她前往西南。
有這樣的主君,她又夫復何言?
李璧月從東宮出來之時,長安長街之上是千燈竟放,萬籟皆明。人人臉上都洋溢著歡笑,這是獨屬於盛世的繁華。
可這片繁華,又需要多少人默默地犧牲與守護?
第119章 拔劍
上元佳節,承劍府諸人都早早出門觀燈去了,府中比平常更顯清淨。
李璧月自牌樓上方的臺階拾階而上,向後方的劍堂走去。她既要離開長安,照例是要去劍堂拜祭謝府主。這次太原之行後,她以後要拜祭之人,還多了一個,那便是師兄楚不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