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走到門口,她才想起劍堂屬於承劍府的禁地,鑰匙一向是由師伯長孫璟和她分別保管。長孫璟最喜熱鬧,今日元宵燈節,想必早早出門觀燈去了,今日只怕是白走一趟。
她正欲調轉腳步,前方卻傳來一道聲音:“阿月,你這都到門口了,怎麼還往回走呢?”
李璧月這才發現門口的石墩子上意外坐著一人,不是長孫璟又是誰?
“長孫師伯,你怎麼在這裡?”
長孫璟站起身,摸出大門的鑰匙,笑道:“阿月你忘了,劍堂的鑰匙有一半在我手裡。我若不來,你打算怎麼進去?”
“我只是打算過來看看,並不打算進去。”李璧月道:“今日元宵,長安城少有這麼熱鬧。師伯不去觀燈,在這裡晃悠什麼?”
長孫璟輕嘆一聲,道:“我本來是要出門,可惜在門口遇到櫻丫頭,她說府主又打算離開長安。按照慣例,你每趟出遠門之前都會來這裡,老人家我當然是巴巴地給你送鑰匙來。”
長孫璟頓了一頓,道:“而且啊,西南路遠,你這一走最少又是三四個月,肯定有不少事要交代我這個老頭子。與其明日一早讓你派人擾人清眠,我不如主動點過來聽聽府主有什麼吩咐。”
李璧月道:“師伯是長輩,璧月不敢。”
長孫璟笑罵道:“你嘴上不敢,心裡準是在想啊,我這一走,又是三四個月,承劍府這一大家子又得交給長孫璟那個老頭子,唉,老頭子整日里就知道喝酒下棋聽曲,也不知道能不能靠得住……”
分明是自嘲,可愣是被他說出了一股洋洋得意的感覺,以李璧月清冷性情,都忍不住笑了一聲:“師伯說笑了,師伯你當然是承劍府的定海神針……有您老在,我們承劍府的招牌就倒不了……”
“喲,喲——”長孫璟哈哈一笑:“難得從阿月嘴裡聽到誇我老頭子的話,今晚就算看不成燈,也是值的。”
笑聲沖淡了兩人之間隱隱的氐惆情緒,“咔嚓”一聲,合二為一的鑰匙打開了祭劍堂的大門。
長孫璟點燃燈籠,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影壁之上的歷代府主畫像。
李璧月走到謝嵩嶽的畫像前,燃香祭拜。之後,她又重新燃起一柱清香,供奉在一旁的楚不則小像之前。
從太原回到長安後,她將楚不則的骨灰埋葬在承劍府後山,又命人畫了這幅肖像。
按照承劍府慣例,楚不則並非府主,他的畫像並無資格供奉在劍堂之內。但李璧月出自自己一點私心,她不希望楚不則為承劍府做的一切就此湮沒無聞,所以將楚不則的畫像放在謝嵩嶽的旁邊。
祭拜已畢,李璧月向劍堂最深處走去那座圓形的祭劍臺走去,她的目光最終著落在祭劍臺最中央的那柄照夜八荒劍上。
她轉頭望向長孫璟:“師伯,我想過了,這次西南之行,我想要帶上這柄劍。”
“你是府主,當然你想帶什麼就帶什麼。”長孫璟眼裡露出期冀的光彩:“如今你劍骨淬鍊完成,這柄劍當然歸你使用,去吧——”
李璧月上前一步,雙手握上照夜八荒劍的劍柄,劍身發出震顫的嘶鳴,一道強橫之極的劍意從她手掌相接處進入她的經絡,在她經脈、骨骼、肺腑中游走,最後衝入紫府,與她識海中的浩然劍種融合,浩然劍種一瞬間光華粲然,照夜八荒劍脫鞘而出,穩穩落在她的掌心。
去年五月,她從海陵回到長安之時,第一件事就是回到祭劍臺想要拔出這柄劍,可惜最後功敗垂成。在太原鶴鳴山莊,她一身劍骨終於得到徹底的修復,一身浩然劍意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精純。那時,她便知曉,拔出這柄照夜八荒劍對她而言並不算難事。
只是,她到底有幾分意外。照夜八荒劍的那道強橫之極劍意似乎非與生俱來,而是謝嵩嶽所留下,其實去年五月,她早就可以拔出此劍,只是被這股劍意所阻撓,如今她的身體徹底恢復,照夜八荒劍才對她解除禁制。
她看向長孫璟,問道:“之前是謝府主阻止我提前拔出這柄劍?”
對上她一雙犀利又明澈的眸子,長孫璟只覺得一切無所遁形,他向後縮了縮腦袋:“我說阿月,你大可不必明察秋毫、尋根究底。做人要幸福,就要難得糊塗……”
李璧月沒有理睬他的插科打諢,追問道:“為什麼?”
長孫璟嘆了一口氣:“世上沒有完美的兵器,照夜八荒劍曾是秦士徽的武器,也是我承劍府最強的一柄劍,是因為此劍曾經斬殺真龍,得浴龍血,所以無堅不摧。但凡是有一利必有一弊,此劍也被真龍臨死前的怨氣所汙染,每次使用,傷敵的同時也會反噬主人。”
“所以,照夜八荒劍雖是我承劍府的鎮府之寶,但是並非每任府主都曾經用過它。謝府主也只使用過一次,二十五年前,太原二龍山地火洩露,謝嵩嶽取照夜八荒劍,削西峰山頂以封地火。此後多年,此劍一直留在祭劍臺。謝府主留下的那道劍意便是他巔峰的實力,他說你劍骨損毀,是否能夠完全修復得看曇摩寺和玄真觀是否遵守昔年舊約。但那兩邊各有各的問題,都不靠譜,一切全賴機緣,只有你的劍意能夠壓過他留在照夜八荒劍的劍意,才代表你的實力超過了他,才有可能抗住劍中怨氣的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