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回來,已有僕從奉上早已準備好的晚飯,李璧月埋頭將食物草草吃完,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點了一盞燈,翻開桌上的文書,發現都是已經批閱過的。她感覺頭有點痛,想了半天,確認自己再沒有什麼工作可以做。
於是,她向床邊走去。
她靠近遮住的床帷,恍然察覺裡面有人。對方扣住她的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李璧月下意識就要拔劍,看清那張臉之後,最終什麼也沒做,放任對方抱著她,推開窗戶跳了出去。
“玉無瑑,你做什麼?”耳邊風聲作響,李璧月看了一眼,發現玉無瑑竟抱著她向城外跑去。不過那個方向並沒有城門,看著也不像要出城,李璧月終於忍不住發問。
玉無瑑道:“就快到了……”
他縱身幾個起落,便已跳上了西北方向一處僻靜的城牆。
他將她放在城垛上坐著,又解下斗篷,系在她的身上。寬大的斗篷包裹住她,可她看起來仍然像是水面上被打碎的月亮。
玉無瑑看向她,眼神既愛憐又悲憫。
李璧月發現他兩眼通紅,像是幾晚沒睡過的樣子。她忍不住輕觸他的眼睫:“怎麼,你失眠了睡不著?想要在這裡吹冷風聊天?”
玉無瑑認真道:“李府主,你沒有覺得自己有哪裡不對嗎?”
李璧月搖了搖頭。
玉無瑑嘆了口氣:“今天晚上驛館的驛卒端給你的晚飯裡面被我加了三倍的鹽和胡椒,正常人根本無法下嚥,李府主你卻將它吃完了,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你回房間的路上,膝蓋撞了各種東西五次,可是你根本沒有察覺——”
他握住李璧月的腳踝,褪去她的褲腿,小腿自關節以下的青紫連成一片。
李璧月目光茫然,她確實不記得今天晚上吃的東西是什麼味道,也不記得走路撞到東西的事,更沒發現自己的腿受傷。
從前她的痛感就比別人弱一些,如今更是完全消失了,只有破損的皮膚告訴她身體上的傷害是實打實的。
玉無瑑又道:“還有,我藏在你的床上,你靠近床邊才察覺,若是以前,你在門外就會知道屋內有人。李府主,你已經整整三天沒有睡覺了,以至於知覺已經下降到遠不如常人的程度,難道你絲毫沒有感到不對嗎?”
“我……”李璧月知道玉無瑑為什麼找她了,三天之後就是她和傀儡尊主的約戰日期。以她如今的狀態,別說打敗傀儡尊主拿回龍氣珠了,恐怕連自保都做不到。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糟糕:“你再給我一張安神符吧,我自己睡不著……”
玉無瑑絕望地搖頭,他從李璧月衣服的袖子、腰帶和荷包裡各掏出了一張安神符。
楚不則死後,他感到李璧月狀態不對,悄悄給了塞了她好幾張安神符,沒想到全然失效。李璧月每一天早上都比前一天看起來更加憔悴,因此他寢食難安,今天終於忍不住把她帶出來。
李璧月閉了眼,卻仍然沒有感受到絲毫睏意。她重新睜眼看著他,小心道:“要不,我們先回驛館,我再努力嘗試一下……”
“不,我有話要和你說。”玉無瑑在她旁邊坐下,輕聲道:“李府主,我今天給你帶了一件東西,你看看這個……”
李璧月眼睛眨了一下,玉無瑑從袖中掏出一個琉璃製成的瓶子,隔著透明的彩色玻璃,可以看到裡面是一隻蝴蝶,正撲閃著白色的翅膀。
李璧月嘀咕道:“這個季節,怎麼會有蝴蝶?”
眼下太原的天氣已經很冷了,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蝴蝶了。
玉無瑑道:“半個月多前,小柯抓了這隻蝴蝶,我和他說秋天的蝴蝶活不了多久,很快就會死。他找了這隻琉璃瓶,將蝴蝶養在裡面,放在溫暖的房間內,每天用蜂蜜水餵它,所以它好好地活到了現在,還會飛呢……”
他說著,將琉璃瓶的瓶口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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