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搖頭道:“傀儡宗又怎麼算全部葬送,你的師父華陽真人並沒有死在高陽山下,不是嗎?以他的能力,若是肯幫你,你未必沒有機會東山再起。”
誰知,說起華陽真人,李嶼臉上的冷笑愈加濃郁:“呵呵,那個老牛鼻子。他若真的要幫我登上皇位,又怎麼會在當年宮變之後,將我藏了三個月。若非是他,謝嵩嶽早就找到了我,我已經是大唐皇帝,君臨天下。你李璧月也只配跪在我腳下稱臣,我又怎會落到如今的田地?”
“我拜他為師,不過是走投無路,虛與委蛇罷了。我若是指望他,還不如買塊豆腐撞死來得更快。”
李璧月:……
沒想到當年還有這種隱情。
李嶼油鹽不進,難道她真要和他一起死在這裡嗎?
就在這時,地底空間的牆壁震動,從牆後傳出一道渾厚的聲音:“李嶼,你永遠只有這點見識,難怪我傀儡宗的大好基業,短短一年就被你敗了個乾淨。”
聽聞這個聲音,本來委頓於地的李嶼渾身一震,驚道:“師父——”
李璧月倏然警覺。
牆後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音,一整面牆壁直直墜入地底,溼冷的潮氣夾著冷風灌入。牆壁之後,出現了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同樣的紫色華服,睚眥面具。只是眼前之人氣息沉凝,猶如深海,雖無波瀾,卻讓人感到幾乎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與恐怖。
雙目一懾,便讓李璧月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威壓。
眼前之人遠比一年之前她在高陽山所見之時更加強大,李璧月手握劍柄:“閣下才是真正的傀儡尊主?”
傀儡尊主並未看她,而是徑直走向李嶼。
面具之下的雙眼幽厲如寒冰,語氣卻和緩似溪水:“李嶼,本座已將一身絕藝盡數教與你;為了讓你得到皇位,傀儡宗的資源全部任你使用。沒想到在你心中,求助於本座竟不如找一塊豆腐撞死,唉,你這樣會讓我覺得收徒很是失敗啊——”他嘖嘖嘆息。
李嶼咬緊牙關,反問道:“難道不是嗎?十年前,你騙我說只要將紫清那老道獻給父皇的藥丹調換,紫清就會獲罪失去玄真觀主之位,而你將成為新的玄真觀主,條件是日後傳授我傀儡術。可你根本沒提換了丹藥父皇會死。是你害死了父皇……害我失去皇位……”
傀儡尊主冷笑道:“你那皇帝老子身體不行,我不過是在紫清配方的基礎上將藥性增加了三分之一,沒想到他竟受不住死了,又與我何干。況且,這藥丹是你親自獻給皇帝,若非你小肚雞腸,生出報復紫清的心思,又怎會被我利用?如果你非這麼想,那就算我的過錯又怎樣?我傀儡宗偌大基業,汲汲營營,難道不是為了你有一天能重返大明宮?”
李嶼恨恨道:“都到了這個時候,何必還要虛情假意地哄我?你若真想幫我奪回皇位,當初又為何讓王道之將我帶出長安。後來我才聽說,當初謝嵩嶽為了讓我繼位,命人找了我整整三個月。若非你將我藏起來,如今在大明宮御座之上的當然是我李嶼,又怎麼會是我那個好叔父!”他一身是血,十分激動,嘶吼著:“是你負我,是你負我——”
傀儡尊主怒斥道:“蠢材!你以為謝嵩嶽是何等樣人。他掌管承劍府三十年,一生斷懸案無數,最是剛直不阿。你那點小伎倆,在他面前無所遁形。他與紫清真人是何等交情,你以為他真會相信是紫清真人毒殺先帝?他只消看你一眼,便不難查出武宗之死的真相。是你這賊子調換藥丹,殺死親父。屆時他還會支援你登上皇位嗎?他沒有一劍宰了你就不錯了……”
“本座保你性命,讓人將你帶離長安,以待時機。沒想到你竟狼子野心,趁本座在高陽山下被青溟重傷之時,篡奪傀儡尊主之位,又貪功冒進,屢次敗於李璧月之手,葬送我傀儡宗的全部基業,你還有臉說是我負你——”
“看來當初收你為徒是我華陽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一件事。你既不認我這個師父,我也不必再認你這個徒弟了。你到了黃泉地府,記得告訴閻羅爺,下輩子投胎千萬別做人。”
“生而為人,對你而言難度太大了……”
他抬起腳,踩向李嶼的咽喉。只聽得“咔嚓”一聲,李嶼的脖頸斷裂,就此嚥了氣。
李璧月心中悚然,她此刻才知道,今日之前,沒有看出“傀儡尊主”是李嶼所假扮的是有多麼離譜。
眼前之人碾斷自己徒弟的脖子面不改色,這心狠手辣、邪凜狂妄的模樣與當年在高陽山一模一樣,與之相比,李嶼確實只是個拙劣的贗品。
傀儡尊主一腳踢開李嶼的屍體,朝她看了過來,嘖嘖嘆道:“真是一具極好的劍骨,遠比我在高陽山見到的更加出色。”
他將嗓音放輕,似乎真的為這天生造物而感嘆:“我聽說,天生劍骨要淬鍊完成,需要以最純淨浩大的浩然劍氣淬鍊三次。你身上的浩然氣有兩種不同的氣息,嗯,第一次,是謝嵩嶽耗費了全身功力完成第一次淬鍊;第二次,是傳燈大師那老和尚。那老和尚死在東瀛,竟然還有能力做到這樣的事,佛家神通,果然不同凡響……”
李璧月大驚。此人只看了一眼,就洞悉她的根骨和經歷。她不由地緊握劍柄,飲冰劍發出震顫的嘶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