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璧月看向屋外那一樹碧桃,問道:“既然那溪的土地上植物無法生長,為何你能在懸崖上種出碧桃花?”
玉無瑑道:“因為種這株碧桃花樹所用的土是我從明月灣挖的沙土,再將懸崖上的石頭鑿開,中間挖空,再將碧桃花種在地中。”
他說拉著李璧月到了屋外,用手扒開桃樹根,果然見到下面的石塊。玉無瑑將石塊揭開,石塊下方果然是沙土。
李璧月微微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你有什麼特殊的辦法能夠解決‘蠹蟻之害’呢?”
她心中憂慮,如果“蠹蟻”之害最終無法解決,烏夷族無法在那溪安居樂業,絕望之下的烏夷族人在雷雲的鼓動之下對外征戰,終究是大唐邊境之患。
反之,如果她能幫助陸少霖,解決“蠹蟻”的問題,烏夷族人便沒有必要跟著雷雲鋌而走險,也便有利於陸少霖在烏夷族中掌握權威。
玉無瑑道:“根據古籍記載,想要消滅根蠹並不難。根蠹畏大火,也畏大寒。只需要在在土壤上層鋪滿木柴,並且點燃就足以殺死土壤中的根蠹。但是,我們要先知道‘蠹蟻’的源頭在哪裡,不然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根據我的調查,烏夷族最早發生異象是從聖湖開始,我想這個秘密應該與聖湖有關,可惜我去了聖湖幾次,始終沒有查出一個所以然來。”
李璧月道:“既然如此,我們明天再去。有你在,我們一定能找出真相。”玉無瑑本就博聞強識,又曾通讀道門《無盡藏》,對這世界各種誌異之事的瞭解遠甚於她,她相信如果兩人同心協力,一定能夠不難解決西南的問題。
玉無瑑不置可否,他站起身:“阿月,你中午到現在還沒有吃東西,一定餓了,我先去給你準備些食物。”
李璧月將這間小木屋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兒面積不大,只有數尺見方,他們兩個人呆在屋內都嫌擠,難道還有廚房不成?
玉無瑑輕輕敲了下牆壁,不知何處傳來機括的轉動聲,她背後的牆壁悄然洞開,露出一個深約兩尺的山洞來,只見山洞之內別有洞天,鍋碗瓢盆一應俱全,看起來這裡面才是玉無瑑的起居之處。
玉無瑑升起火,將浸泡過的綠豆放入鍋中,又加了冰糖和一小把桂花,不一會,水聲沸騰,山洞中彌散起清甜的香味。
“好香……”李璧月沉浸在這股香味中,忍不住多吸了兩口。忽地,她使勁吸了吸鼻子,道:“不對,這山洞裡有血腥味……”
玉無瑑悄無聲息地將手腕縮排袖子裡,道:“哪有血腥味,想必這山洞裡不太通風,有些異味……”
李璧月搖頭:“我常年和刀劍打交道,對血腥味比你敏感多了。”她繞著山壁走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玉無瑑的身上:“你受傷了?”
“我沒有……”玉無瑑下意識就要縮手,右手已經被李璧月一把抓住。李璧月掀開他寬大的袍袖,只見他的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上方滲出血珠,猶如一朵朵紅梅。
李璧月又已經捉住他的左手,左腕亦是同樣。她解開紗布,只見他手腕處的傷口幾乎深可入骨,雖已用藥處理過,但仍不斷滲出鮮血,這顯然是昨日的新傷。而在傷口的上下,還有一道道可怖的疤痕,那是血肉被割開之後又重新癒合的痕跡。
在這一瞬間,李璧月心血上湧,聲音也不自覺冷了下來:“阿玉,是誰傷的你——”自他們在海陵重逢,她從來沒有在玉無瑑身上見到這樣的傷口。
玉無瑑:“璧月,我上過藥了,沒事的,過幾天就會好的……”
“在那溪,能傷到你或許只有烏夷族的大祭司雷雲。可是烏夷族信奉‘火神’,你既是火神的眷屬,他應該不敢傷你。所以只有一個可能,是傀儡尊主傷了你,對不對,他現在就在那溪,是也不是?”
“你留在傀儡尊主身邊,成為所謂傀儡宗的執事,根本不是想要加入傀儡宗,而是為了報仇,是不是?”
李璧月一字一句,語氣迫切,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玉無瑑輕嘆一聲,他就知道,只要一見到李璧月,一切的真相都將無所遁形,這也是為何他根本不敢與她見面的原因之一。
他重新用紗布將傷口裹好,伸出手抱住她,安撫她輕輕顫抖的身體。
“我忤逆於他,多多少少需要付出一點代價的。”他輕聲道:“阿月,我沒事的,你以前也經常受傷。說起來,我這一點點傷口,比你劍骨破碎所受的傷根本不值一提……”
李璧月還是搖頭:“阿玉,這根本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