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光的角度來看,那個世界只是他靈臺中的那一盞燈,可是於那個世界上眾人而言,那個世界是現實世界並無差別。法事結束之後,那位張娘子的靈魂便進入了燈中的世界。
李璧月和玉無瑑微微一驚,不約而同道:“燈中的世界?”
明光此時仍沉浸在興奮中,說道:“我打個比方,我們現實的世界稱為‘此岸’,佛傳明燈中有另外一個須彌芥子的世界,我稱之為‘彼岸’。人死了,若孤魂野鬼有執念不入輪迴,經過超度之後,就可以進入佛傳明燈中的世界,以靈魂的形式繼續存在。在佛傳明燈中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以為他們的那個世界是真實的世界。”
“我想這應該是曇摩寺的始祖神慧大師心懷慈悲大心,不忍眾生受不入輪迴之苦,所以在佛傳明燈中開闢了另外一個靈界。從前我修為不到,所以感覺不到佛傳明燈中靈界的存在,現在才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李璧月和玉無瑑對視一眼,皆感驚奇。他們此前就研究過,三顆龍睛擁有儲存靈魂力量,也曾經好奇曇摩寺的佛傳明燈到底有什麼?
沒想到佛傳明燈並不干係到曇摩寺的傳承,而是直接為不入輪迴的孤魂野鬼開闢了另外一個世界。
這是佛者的大慈悲嗎?
李璧月和玉無瑑驚歎佛者的無私,一邊可惜如今曇摩寺落在心懷不軌的人手中,又慶幸佛傳明燈最終是在心性無瑕的明光禪師之中。
三人議論一陣,車隊重新啟程。但因為半路耽擱了兩個時辰,一路緊趕慢趕,最終還是錯過宿頭。等到黃昏時分,淅淅瀝瀝的春雨又重新落了下來,這下連夜路也行不得了。
這裡已經是長安遠郊,夏思槐說自己曾經到這裡辦過事,知道附近有一座荒廢已久的道觀,名叫長生觀,提議到那邊先將就一晚。
等到了地方,倒是意外遇見了老熟人。
那是一支商隊。
領頭的是琳琅記的掌櫃祁重。他帶著一隊由十幾個夥計、七八輛馬車組成的商隊佔了道觀一半的地盤。兩撥人馬遙遙一見,明光便先認了出來,驚喜叫道:“祁掌櫃,我是明光——”
他當初離開長安,回到慈州雲臺寺時,雲臺寺已毀。幸運的是,在雲臺寺他遇到了祁重,在祁重的點化下才最終開悟,之後又在祁重的建議下到西南修行了半年。這半年的時間裡,祁重有空便去廣濟寺拜訪,與他討論佛法。
祁重在佛法上的造詣並不在其師曇葉禪師之下,只是對於很多經義的理解有差異。明光時常想,若非因為武宗滅佛之事,祁重或許仍然是曇摩寺的曇雪禪師。
祁掌櫃也認出了李璧月一行人,迎了上來:“李府主,你們怎麼在這裡?”
李璧月道:“路上遇到一點小事,耽擱了時辰。見這裡有一處道觀,過來將就一宿。祁掌櫃您怎麼會在這裡?”
祁重道:“我是個商人,這自西南到長安的商道,每年都要親自跑兩趟。這前兩天下了雨,官道泥濘不堪,今日一天不過走了二十里路,也是見到這裡有幾間荒廢的瓦房,就暫且在這裡住一晚。”
他說完,便指揮著夥計們將馬車上的貨物卸下來,運到屋子裡邊。李璧月看了看馬車的車輪,都裹著厚厚一層黃泥。祁掌櫃看了看承劍府的馬匹,也都是像是從黃泥中滾過的。
如此泥濘春夜,兩人相視苦笑,都有些行路難的風塵之嘆。
兩行人既然認識,很快就分好了地盤。琳琅記的夥計和貨物佔了道觀的東邊一半的廂房,承劍府的人則佔了西邊的廂房。行路疲憊,大家吃過乾糧之後,都早早歇下,只除了玉無瑑。
他找了一處無人的丹房,點了一隻蠟燭,準備好文房四寶,開始默寫無盡藏中的經文。
十年前的那場動亂之中,玄真觀被夷滅,觀中所藏珍寶多被收入宮中,至於經書典籍丹方符籙都已經付之一炬。
他既然決定要回到長安,重建玄真觀,除了重新取得朝廷的支援,在舊址重建宮觀,二者便是要重新建立道統,使天下道宗,重新以玄真觀為道門正統。
第一件事不難,十年前玄真觀毒殺聖人的冤案既解,太子殿下如今需要他修復龍脈,對玄真觀重建之事自然會大力支援。至於重立道統的事,便需要他自己努力了。是以,這一段時日,每日睡前他都會默寫道源心火中的經文丹房符籙等等,整理成冊,分門別類。
這些東西都是過去兩百年玄真觀智慧的結晶,於世所不傳,就連他的師父清塵散人都沒有教過他。
有了這些,想要修道之人願意到玄真觀中修行,時間長了,玄真觀自然會重新興盛。
今天默寫的這本經書叫做《知玄經》,內容較長,足足兩千言,直到三更時分,他還剩個一個段落沒有寫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