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縣是小縣,煙華寺的規模也不大,前後三進,前面的兩進是佛殿,後堂是禪房。
佛殿之內,木魚聲清脆空明,經聲琅琅,明光正在進行一日的早課。一卷經文即將誦畢,很快就要到午飯的時間了,隨侍一旁的慈秀禪師緊緊盯住佛子的雙眼。
慈秀原是煙華寺的主持,管理著這間小廟。如今佛子到了,自然是退位讓賢,屈居副手。至於他要盯著佛子的雙眼,是因為佛子性情陰晴不定。
有的時候,佛子端正祥和,神情中帶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氣質,這個時候佛子的眼神是溫潤而憂鬱的。佛子會和他平輩論交,會和他一起到飯堂用飯。他如果禮節過重,佛子會心生不喜。慈秀私底下稱之為“晴天佛子”。
但是,更多的時候,佛子眼神陰沉,還有幾分妖異,不喜歡說話,就算是說話也是發號施令或者自言自語。他如果過於靠近,佛子便會不悅。這時,他需要將午飯單獨送到佛子居住的禪房,命僧人們不得打擾。佛子若是不悅,身體氣勁外放,強大的威壓會讓整個煙華寺人人噤若寒蟬。慈秀私底下稱之為“陰天佛子”。
慈秀不明白,為何一個佛子會有兩般性情,但即使是好說話的晴天佛子,也會迴避這個問題,慈秀也只好繼續疑惑下去。
木魚聲停,慈秀見明光面帶微笑向他走來,心情微松,看來今天出現的是晴天佛子。他上前見禮,道:“我陪佛子去飯堂吃飯。”
明光點了點頭,兩人一起向後堂而去。
這時,外面進來了一個知客僧:“佛子,承劍府派了一個人來,說是有府主李璧月的親筆信,要面呈給佛子。”
明光微微抬起頭,在這一瞬間,慈秀見佛子的目光已沉了下來,轉換成“陰天佛子”的神態,聲音峭冷:“讓他進來。”
慈秀悄然無聲退後三尺的距離。
很快,夏思槐出現在佛殿之中:“佛子,夏思槐奉府主之命送信而來。府主之意,無上佛國之糾葛,府主與佛子各持立場。箇中是非,實難分明,但茲事體大,府主不願累及無辜,願與佛子相約,五日之後,在無遮寺金頂一戰。府主希望與佛子一戰定勝負,若是佛子贏了,府主從此不再幹涉佛子所作所為。若是府主贏了,佛子便就此放棄無上佛國之想。”
他呈上一封書信,一邊打量著明光。自從無遮寺之後,承劍府忙於救死扶傷,誰也不知道如今的明光究竟怎樣了。他名為送信,也是奉李璧月之命暗中觀察。
明光眼中寒芒爆閃,那犀利凌烈的表情與他溫潤的容顏絕不相襯。他冷哂一聲,“無遮寺大戰之後,李璧月竟然還敢派自己的心腹前來,她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夏思槐不慌不忙,道:“府主說了,佛子如果要動手可以,但是要先還承劍府的人情。”
“人情?”
“府主說了,撇開承劍府和曇摩寺的恩怨不提。去年在海陵,我們府主曾救過佛子的性命。後來,佛子想要離開長安,也是我們府主予以方便。”
重提舊事,明光似乎陷入回憶之中。他緊繃的身體舒緩了下來,神態也重新變得溫和:“請夏司衛轉告李府主,小僧定會如期赴約。”
任務完成,夏思槐舒了一口氣:“好,那我便告辭了。”
明光又道:“且慢——”
夏思槐回頭。
明光又恢復了生硬冰冷的神情:“我不去。”
夏思槐迷惑,還能這麼快出爾反爾。
他沒來得及答話,明光的語氣又溫和下來:“李府主是我的朋友,要建立無上佛國,終歸要和承劍府把事情說清楚,我一定要去。”
“哼,她害死曇葉師父,又殺了曇無國師,是我們曇摩寺的敵人。”明光又換了一幅神態,咬牙切齒道:“上次是你手下留情,若是讓我再見到她,我非殺了她不可。”
慈秀已經習慣了佛子在陰晴兩種狀態之間隨時切換,自己和自己說話,倒是不以為意。看著夏思槐那明顯震驚住,嘴巴都能塞下一個雞蛋的神情,好心提醒道:“夏司衛,佛子最近就是這樣的。你在這裡稍等,等他們商量出一個結果再說……”
夏思槐瞳孔地震:“他們?”
慈秀小聲道:“正是,佛子有兩種人格形態。我稱為陰天佛子和晴天佛子。唉,最近陰天佛子出現的時候越來越多,晴天佛子出現的時候越來越少,也不知是禍是福。”
。話自說自續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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