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眾貴女中,身份最為出眾的是崔成器的姐姐崔紫菀。她已嫁作人婦,夫家正是二等勳爵的博陽侯府。她親切地將唐緋櫻引到她旁邊的座位上,向身邊的貴女們介紹她的身份。
崔紫菀向來高傲,這是罕見之事。不少人猜測她很有可能入了崔家姐弟的青眼,很有可能成為崔家的少夫人。
賞花的貴女竊竊私語,不少人向她投來豔羨的目光。畢竟,崔家可是五姓七望之一,又多與長安貴族世家們聯姻,而且崔成器不僅長得好看,武功也不錯,年紀輕輕就成為東宮右率衛,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在這樣的目光聚焦之下,唐緋櫻心中不禁飄飄然起來。因是國喪,崔府並無設宴,貴女們賞花之後紛紛向主人告辭。唐緋櫻作為崔成器親自邀請的客人,留在崔府吃飯,崔府的果釀精工細釀,遠比長安坊市裡的那些甘甜,唐緋櫻喝了不少。盡興之後,被風一吹,也覺得睏倦,崔紫菀便令小丫鬟引著她去偏堂休息。
她清醒之時,才覺得已是下午時分。不遠處的牡丹花叢後,隱隱約約傳來兩人的說話聲。
她武功不錯,耳力也比一般人更好一些,很快就聽出是崔家姐弟正在說話。
崔紫菀道:“成器,婚姻大事姐姐還是勸你慎重。那位唐姑娘美則美矣,可姐姐這幾天也著意打聽過。她的來歷頗有不堪,聽說她雖是唐人,卻生長在東瀛那蠻夷之地,自小是在海盜堆里長大,是去年春天跟著遣唐使的大船回到大唐。呵,我聽說那一船都是男人,只有她一個女人,這中間不知發生多少髒汙不堪之事……”
崔成器打斷道:“姐姐,出身之地又不是她能選擇。這些道聽途說之事,又怎可盡信。”
崔紫菀:“好好,就不說她的出身。可是回到大唐之後,能粘上這位唐閣主的也沒好事。她在海陵上岸不久,就結交海陵林家的公子,又殺了對方。之後聽說假冒了一個郡主身份,勾搭太原王氏的公子,沒多久,這位王公子也命赴黃泉。她得了李璧月的賞識,成為李府主的左右手,跟著李府主西南公幹,又勾搭上烏夷族的族長陸少霖……”
崔紫菀的語氣頗有些無可奈何:“成器,你也是聰明人,姐姐不相信這些事情你從未聽說過。自古紅顏禍水……姐姐不希望你一時被美色所迷。這位唐姑娘可不是宜室宜家的人……”
崔成器嘆道:“姐姐說的那些我自然知道,可是在姐姐心中成器難道是好色之徒嗎?我想求娶這位唐姑娘,還不是為了我們崔家。”
崔紫菀:“此言何意?”
崔成器清亮的聲音隨風遠遠送來:“握在太子府當差雖然時間不長,也知道太子心中最信重之人便是承劍府的那位李府主。如今太子登基為帝,承劍府的聲望只怕更甚從前。”
崔紫菀冷哼道:“承劍府又如何,以我們崔家的門第,就算是給你娶個公主也配得起。”
崔成器道:“姐姐在深閨久了,不知道如今長安城的形勢。放在一年以前,承劍府雖然也算得勢,可也被曇摩寺壓了一頭。可如今的形勢大不一樣,新帝明顯不喜歡曇摩寺的那些和尚,敕令重建玄真觀,而且找回了玄真觀的傳人,玄真觀很快就會重新振興。可是玄真觀的那位玉道君,姐姐只怕還不知道他的來頭。”
崔紫菀:“什麼來頭?”
崔成器道:“他是前任國師紫清真人的侄子,靈州城武寧侯府的世子,這也就罷了。他曾與承劍府主李璧月青梅竹馬,兩人有婚約,兩人情意甚篤。新帝登基之後,必會重用這兩人。唐緋櫻既是李府主的左右手,就算她寡廉鮮恥,水性楊花,少不得將來參預樞密。我們崔家娶了她,將來在天子心中的分量自然不一樣。別的不提,只要李府主在天子面前多替我美言幾句,只怕將來金吾衛的大將軍的位置我也做的……”
崔紫菀的聲音小了些:“原來成器你是有著這樣的打算,那娶她也不算虧太多,只是姐姐總是替你不值。唉,想到將來要和這不知哪裡來的野丫頭姊妹相稱,姐姐心中總是不太舒服。”
崔成器勸慰道:“這都是為了崔家,為了弟弟的前程。姐姐一向善於交際,今天也做得很好,在眾人面前給足了她面子。這些事以後姐姐只放在心裡就行了,可千萬不可表露出來。”
崔紫菀不甘道:“好吧,我曉得了。”
偏堂之中,唐緋櫻輕蔑地笑出聲來。
呵,她倒沒有想到,崔成器有意接近她,是抱著這樣的心思。他心中原來是這樣看她。寡廉鮮恥,水性楊花,便是他對她的評價。
更可笑的是,她不過是參加了一場牡丹花會。崔家姐弟就好像她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崔家婦了。開始算計著借用她、借用承劍府的聲勢平步青雲、扶搖直上了。
分明看不上她,還上趕著。嘖嘖,她覺得這寡廉鮮恥四個字應該還給他們才對。
敲門聲響起,崔成器的聲音從外傳來:“櫻娘,你醒了嗎?”
唐緋櫻道:“進來。”
崔成器端著托盤進來,將一盞茶湯陳於旁邊的几案上,微笑道:“櫻娘,姐姐命人準備了橘皮梅子飲。酸甜可口又醒神,你可一定要嚐嚐……”
他臉上掛著寵溺的笑容,左手端著碗,右手拿起銀製的湯匙,舀了一勺梅子飲,輕輕向她唇邊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