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唐緋櫻沒有聽到這對姐弟方才的對談,只怕要以為姐姐是位體貼周到的主人,而崔成器本人是體貼周到、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這位世家公子對她一見傾心,甘為折腰。
可是眼下,她心裡冷笑看著對方演戲,這張好看的皮囊也變得面目可憎了起來。
她稍稍側身,不小心撞到崔成器的左手,那碗梅子飲被打翻,崔成器一身名貴的華裳瞬間染了髒汙,倒像是鳳凰落水不如雞了。
唐緋櫻裝作驚嚇的模樣:“抱歉,抱歉,崔將軍,是我太不小心了……”
崔成器心中暗惱,臉色仍然帶著溫和的笑意:“沒事,一件衣服髒汙了有什麼打緊。櫻娘,你先等等我,我去換一身衣服再來陪你……”
唐緋櫻斜睨著他,淡笑道:“崔將軍,雖然你救過我一次,但是我們並不熟,你叫我的閨名並不合適。下次見面,你叫我唐閣主就好。”
崔成器一愣,唐緋櫻眼下的態度和先前截然不同。
唐緋櫻又接笑道:“今日多謝崔將軍和令姐款待,唐緋櫻銘記在心。只是今日下午我和他人有約,就告辭了。”
聽聞唐緋櫻要走,崔成器也著急起來。他雖不知自己哪裡得罪了對方,但也知唐緋櫻這一走,他的一切謀算全部竹籃打水一場空了,也顧不得體面,攔在門口:“櫻娘,你是不是對我有所誤會,我可以解釋……”
唐緋櫻冷笑道:“哪有什麼誤會?想必崔將軍也聽說,我和烏夷族的族長陸少霖的關係。陸少霖是陛下的貴客,賜住在嘉園。崔將軍若是再糾纏不休,若是傳到陛下耳中,只怕不體面了。”
崔成器臉色蒼白,唐緋櫻刻意在他面前提起陸少霖,自然是警告他不要再對她有非分之想。他垂頭喪氣讓開通道,唐緋櫻一刻也不想多呆,匆匆奪門而去。
她縱馬疾馳,不知不覺中到了嘉園門口。
看著門匾上的兩個大字,她陡然清醒了過來。
她來這裡幹什麼?
誠然,她今天確實非常生氣。崔成器奉太子之命協助承劍府辦事,她也不願與對方徹底撕破臉面,所以拉出陸少霖作為擋箭牌,挽回自己的顏面。
可是,他們已經分手了。陸少霖見到了她放浪的行為,就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切斷了兩人之間的聯絡。
水性楊花,寡廉鮮恥。
她想起崔成器對她的評價,又想起那天陸少霖見到她手臂上的齒痕時含怒的表情。他心中是不是也是用這八個字來評價她?所以分手時才會那麼決絕。
她心中的那一口氣頓時洩了下去。她今天已經被羞辱了一次,何必還上趕著被羞辱第二次?
她調轉馬頭,漫無目的地由著馬兒在長安的大街上溜達著。
忽地,後面有人高聲叫著她的名字,她回頭一看,原來是高如松神色焦急地看著她:“府主說有緊急要務,召你回府。我在崔府等你半天,不見你出來,一問才知道你提前走了。你走就走了,不早點回府,在街上溜達什麼呢?”
唐緋櫻彷彿從夢遊中驚醒:“姐姐找我,可知道是什麼事?”
高如松道:“府主沒說,但是府主已經召集承劍府一半人手,說要連夜趕往鹿城驛。你不早點回去,只怕便趕不及了。”
唐緋櫻一揮馬鞭,“我馬上回去。”
***
鹿橋驛是大唐朝廷設於長安與洛陽之間的一處驛站,也是從長安至南海的必經之地。
此刻,一輪落日斜掛在館驛房簷高張的飛翼之上。夕陽下,古道荒野,空曠無邊。在這滿目蕭瑟中,幾道人影自西向東緩緩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