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一直沒作聲的沈萬才突然開口,
“老波斯,你是不是真覺得我們好糊弄?”
沈萬才緩緩站起身,走到薩迪克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我沈某人就是打算盤出身的。一個普通的商船賬房,頂多會算個斤兩損耗、匯水銀差。你告訴我,一個算賬的,能畫出包含水文、季風、暗礁的絕密海圖?還能把島上的兵力佈防摸得一清二楚?”
薩迪克嚇得連連擺手:
“小人哪敢騙您啊!那漢人不是普通的船頭賬房!他不僅識得大乾官府通關文牒上的最高絕密暗記,落筆更是一手極其漂亮的館閣體!”
“館閣體?”
沈萬才目光一凜。
陳默看著他:“大財神,這個館閣體有什麼特別的?”
“陳大人,你常年拿刀,不理會筆桿子裡的門道。這館閣體,絕不是尋常算賬先生能寫出來的東西。”
“字就是字,還能寫出花來?”陳默愣道。
“真能寫出花來。”
沈萬才解釋道,“大乾科舉取士,考卷上只認這一種字。橫平豎直,烏、黑、光、亮,大小分毫不差。沒十年八年死磕的苦功,連門檻都摸不著。你去十三行外頭找個代寫書信的老秀才,讓他寫兩筆試試?他能寫出三分形似,我把這倆鐵核桃生吞了。”
陳默恍然大悟,他望向薩迪克:“還有什麼?都說出來!”
薩迪克顫聲道:“還有……他連那些賊人手裡拿的軍中火器、大乾制式鳥銃的型號、出庫年份和損耗率,都算得分毫不差!小人以項上人頭擔保……這人從前,絕對是在京城六部裡,吃過朝廷官飯的!”
此言一齣,陳默和沈萬才心中同時一凜。
吃過朝廷官飯!精通軍械火器!寫得一手館閣體!卻落難在倭寇窩裡替浪人管賬!
“他冒死把圖給你,圖什麼?”陳默冷冷發問。
“他圖活命啊大老爺!”
薩迪克幾乎是趴在地上嘶吼,眼淚鼻涕橫流,
“他被赤目當豬狗一樣圈養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每天腳上拴著鐵鏈盤賬!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世上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等哪天島上的賬徹底盤明白了,或者那座露天銀礦被徹底挖空了,也就是他被祭刀的日子啊!”
薩迪克此刻已經不敢再有半分隱瞞,聲嘶力竭道:
“他給小人這張圖,就是想求小人做個局,引大乾的官軍或者水師進去!他說只要能把他從地獄裡撈出來,他願意獻上一座能抵大乾十年國庫收入的露天銀礦,還有……還有一本能讓大乾朝野人頭滾滾的血賬啊!”
“什麼?!!”
沈萬才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猛地轉頭看向陳默,眼中爆發出一陣狂熱的精光。
“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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