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答案很冷酷,卻幾乎是鐵律。
一旦開了口子,給少數人平了反,就意味著預設多數人不值得平反,然後兩邊都會撲上來撕咬你。
被平反的嫌你動作太慢,沒被平反的嫌你不公。
除了極少數被雙方同時厭棄的垃圾渣滓,以及個別特殊的倒黴蛋之外,其餘的人,統統只能一把抹平,通通算作清白。
矯枉悖論:客觀上、操作上可以做到矯枉不過正,但客觀上、操作上,矯枉必須過正!
從古至今,莫不如是。
王安石想得深沉,滿腦子都是理論、悖論與歷史的迴圈。
而洪武年間的天妃廟裡,燕王朱棣卻用了一個極其粗俗且直白的例子。
“擦屁股紙。”
坐在牆角的羅貫中,被這四個字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明立國至今,一直不斷有窮酸措大上書,強烈要求禁止用紙擦屁股,連草紙也不行。
理由分兩派,各有各的理論體系。
一派抬出隋唐的禮法,說紙是承載聖人言論的神聖之物,造紙造得不好只能作廢,絕不能拿去行那等汙穢之事。
另一派更絕,直接從大明朝的政治正確入手:用草紙擦屁股這件事興盛於元朝,是徹頭徹尾的胡風胡俗,必須徹底廢除,以正視聽。
扯淡是真扯淡,但也不算無端生事,所以朝廷拿這幫人也沒轍,頂多罵兩句、罰個俸祿,過陣子他們又繼續上書,跟定期長出來的膿包一樣,既噁心人又膈應人。
朱棣冷冷地看向還在笑的羅貫中,語氣不善:“你笑什麼!”
他還記著方才讓這老匹夫給他出主意對付釋家,結果這老匹夫給他指了條死衚衕的仇。
羅貫中也不怵,慢悠悠地笑道:“燕王殿下,我是為想出辦法而笑。”
“特許那群窮措大不用紙擦屁股,再賞他們幾根上好的廁籌,不就迎刃而解了?”
廁籌,就是竹片削的刮屎條,用完了洗一洗下次接著用,講究點的拿布包好掛在腰間,不講究的隨手一扔。
至今還有遵守原始戒律的和尚在用這東西,當作修行的一部分。
因為《四分律》裡規定:“聽用廁草然後起。極長一搩手,極短四指。若無籌,不得壁上拭,不得用石、青草、土塊。”
佛陀連石頭、青草、土塊都不準用,如何能用紙呢?
佛陀要是知道他們的理由,恐怕得氣活過來,我那時候也沒紙啊!
朱棣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老賊,剛才讓你出主意你出餿主意,這會兒還拿餿主意來調侃我。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他決定使出對付羅貫中最有效的招數,祭出那句萬能嘲諷:
“有你這樣的軍師,怪不得張士誠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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