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寶是被燙醒的。不是那種被太陽曬久了的熱,而是貼身的、尖銳的灼燙,像有人把一塊燒紅的炭塞進了他的口袋。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伸手去掏——是舊鐵蛋。
灰濛濛的外殼上,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磕碰出來的裂紋,是從內部向外撐開的,裂縫邊緣發著暗紅色的光,像岩漿在金屬下面流動。
方大寶捧著舊鐵蛋,掌心被燙得發紅,但他沒鬆手。
新鐵蛋從枕頭邊跳過來,LED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裂縫,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嘀嘀嘀”,聲音尖得刺耳。
“怎麼了?”方大寶衝出門。
天剛亮,院子裡霧還沒散。楚凌雲已經站在磨盤旁邊了,正往鐵棍上纏防滑的麻繩。
他看了一眼方大寶手裡的舊鐵蛋,眉頭皺了一下,然後放下鐵棍,走過來,伸手在裂縫上摸了一下。
“燙的。”楚凌雲說,“它要醒了。”
韓松從村東頭跑過來,氣喘吁吁,手裡還攥著那個保溫杯。
他看清舊鐵蛋的狀態後,臉上的表情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複雜的、像是等了太久終於等到的東西。
“你爸說過,鐵蛋第一次死的時候,外殼會裂開。裂開之後,要麼徹底報廢,要麼重新活過來。”韓松蹲下來,盯著那道暗紅色的裂縫,“他賭的是第二種。”
方大寶把舊鐵蛋輕輕放在磨盤上。新鐵蛋立刻湊過去,用自己的外殼貼住老大哥的裂縫,藍白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輸血。
裂縫裡的暗紅色光慢慢穩定下來,不再忽明忽暗,而是變成了一種均勻的、像呼吸一樣的脈動。
“它需要能量。”韓松說,“需要星塵,大量的星塵。”
方大寶轉身就要往山上跑。楚凌雲一把拽住他的領子,把人拉了回來。
“急什麼。”楚凌雲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滿滿一包星塵碎屑,青色的、淡藍色的、銀白色的,碎碎地擠在一起,在手心裡發著微光,“昨晚讓人去撿的。”
方大寶愣住了:“什麼時候?”
“你睡覺的時候。”楚凌雲把星塵倒在磨盤上,堆了一小堆,“趙鐵柱帶人上山撿了半宿。夠不夠不知道,先餵了再說。”
方大寶把星塵一點一點地堆到舊鐵蛋的裂縫旁邊。
碎屑一接觸到裂縫裡的暗紅色光,就像被吸進去了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舊鐵蛋的光亮了一點,又亮了一點,像一個餓了很久的人終於吃到了第一口飯。
新鐵蛋在旁邊看著,LED眼睛閃得越來越快,忽然“嘀”了一聲,也湊過來,把自己的外殼對準星塵堆——它也開始吸。兩顆鐵蛋並排蹲著,一個吃,一個也吃,像兩個搶食的兄弟。
韓松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的笑。
“跟你爸在的時候一模一樣。”他說,“當年那個鐵蛋也這樣,吃東西的時候搶得兇。”
方大寶蹲在磨盤邊,看著星塵一點一點減少,舊鐵蛋的裂縫裡透出的光一點一點變亮。
那道裂縫不再是單一的暗紅色了,而是開始呈現藍白色的光——跟新鐵蛋的LED眼睛一個顏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