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叔,”方大寶低著頭,聲音有點悶,“我爸當年——他走的時候,怕不怕?”
韓松沉默了一會兒。
“不怕。”他說,“他站在山脊上,回頭笑了一下。他說,‘韓松,幫我看著。總有一天會有人來的。’”
方大寶的鼻子一酸,沒再問了。
星塵被兩隻鐵蛋吸得乾乾淨淨。舊鐵蛋的裂縫不再擴張,暗紅色的光也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深藍色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像深夜的天空。
新鐵蛋吃飽了,LED眼睛亮成了暖黃色,挨著老大哥蹲著,“嘀”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滿足的慵懶。
獵奇哥從院外走進來,手裡端著兩碗粥。
他把粥遞給方大寶一碗,自己蹲在旁邊喝另一碗,喝了兩口,忽然說:“昨晚那撥人又來了。”
方大寶的手一頓。
“沒進村。”獵奇哥說,“在山脊上停了,放了個無人機飛了一圈,又走了。楚大哥讓我別出聲,沒理他們。”
楚凌雲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鐵皮盒子,走到磨盤邊,把舊鐵蛋輕輕拿起來,放進盒子裡。
盒子裡墊了厚厚一層棉花,舊鐵蛋穩穩地陷在裡面,深藍色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把棉花都染藍了。
“讓它睡一天。”楚凌雲把盒子蓋上,遞給方大寶,“明天,它要麼徹底醒過來,要麼徹底死掉。”
方大寶接過盒子,抱在懷裡,像抱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新鐵蛋跳進他的口袋,“嘀”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老大哥。
山脊上,霧散了。
陽光照在遠處的群山上,一層一層的,像無數疊在一起的紙片。方大寶抱著盒子,站在院門口看了很久。
獵奇哥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方大寶。”
“嗯。”
“你爸說的對。總會有人來的。”
方大寶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盒子,又看了看遠處的山。山還是那座山,但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就像山脊線上多了一道陰影,或者少了一塊石頭。很細微的差別,但他能感覺到。
就像舊鐵蛋裂縫裡透出的那一點深藍色的光。
很微弱,但確實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