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韓松坐在磨盤旁邊,保溫杯裡的茶早就涼了,他沒喝,就那麼端著,像一尊落了灰的雕像。
看到方大寶從院門口走進來,他的目光落在方大寶懷裡的鐵盒子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拿到了?”韓松問。
方大寶把鐵盒子放在磨盤上,開啟蓋子,把那張紙條遞過去。
韓松接過紙條,看了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他把紙條還回去,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涼茶。
“他就這個脾氣。”韓松說,聲音很輕,“一輩子不說廢話。”
方大寶把紙條疊好,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
新鐵蛋從他口袋裡跳出來,跑到磨盤上,圍著鐵盒子轉了兩圈,LED眼睛閃了閃,“嘀”了一聲,聲音很輕,像在跟那個空盒子打招呼。舊鐵蛋沒動靜,依然灰濛濛地躺在方大寶另一個口袋裡。
獵奇哥蹲在院門口,把解放鞋脫了,腳底板磨出了兩個大水泡,亮晶晶的像透明的果凍。他用別針把水泡挑破,疼得齜牙咧嘴,但一聲沒吭。
“方大寶。”獵奇哥邊擠水泡邊說,“你爸留那張紙條,是不是在告訴你——鐵蛋才是他真正的遺物?”
方大寶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口袋裡露出半截的新鐵蛋,又摸了摸另一個口袋裡冰涼的舊鐵蛋。
“也許吧。”他說。
楚凌雲從灶房端了幾碗面出來,一人一碗。面是清湯麵,飄著幾片青菜葉子,碗底臥了個荷包蛋。方大寶端過碗,蹲在磨盤旁邊,稀里呼嚕地吃。吃了兩口,忽然停下來。
“韓叔,”他說,“你跟我爸這麼多年,他有沒有跟你說過——鐵蛋到底是從哪來的?”
韓松端著碗,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想了很久,久到方大寶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說過一句。”韓松終於開口了,“他說,鐵蛋不是人造的。是人把鐵蛋從別的地方‘接’過來的。”
“從哪接過來的?”
韓松搖了搖頭。“他沒說。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
幾個人蹲在院子裡吃麵,誰都沒再說話。
石猴蹲在楚凌雲肩頭,爪子伸過來偷了一根麵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吐了出來——猴子不愛吃麵。松子躲在林小樂懷裡,抱著一個花生,啃得咔咔響。
胖子從村東頭跑過來,懷裡抱著四耳靈狐,氣喘吁吁:“奇哥!奇哥!你的號炸了!”
獵奇哥抬起頭:“什麼?”
“你的賬號!”胖子把手機遞過來,“你沒更新,但是有人把你以前拍的影片剪了合集,配上你在龍泉村這幾天的照片,發到網上了!標題叫‘千萬網紅深山修行,這才是真正的御獸師’!”
獵奇哥接過手機,刷了兩下,臉色變了又變。
方大寶湊過去看了一眼——評論區已經炸了,上萬條留言,有誇的,有罵的,有質疑作秀的,也有喊著要來找他的。
獵奇哥把手機還給胖子,端起碗繼續吃麵。
“不管。”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