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大寶把那張人皮地圖攤在磨盤上，跟楚凌雲一起看了很久。坑底的同心圓不止一層，而是七層，像螺旋樓梯一樣向下旋轉。每一層上面都有標記——有的畫著火焰，有的畫著爪子印，最後一層畫著一扇門，門後面是空的。地圖到此為止。
“怎麼下去？”方大寶問。坑壁陡得像刀切，沒有階梯，沒有繩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楚凌雲走到坑邊，蹲下來，用槍桿敲了敲坑壁。骨頭一樣的聲音，硬，但沒有迴響。
他把槍尖插進坑壁裡，像插進豆腐一樣，整根槍沒進去了一半。拔出槍，坑壁上留下了一個洞。
他沿著坑壁繼續敲，換了一個位置，又插進去一槍。他在給自己鑿落腳點。
方大寶明白了。
他抽出柴刀，蹲在坑邊，也開始鑿。刀刃砍在坑壁上，比想象中要軟，一刀一個坑。
獵奇哥蹲在旁邊，沒有工具，就把摺疊刀開啟，一刀一刀地戳，戳了半天只戳出幾個淺坑。
“用這個。”楚凌雲把槍桿遞給他。獵奇哥接過槍，一槍下去，坑壁裂開了碗口大的口子。他愣了兩秒，然後把槍當鎬頭使，開始鑿坑壁上的落腳點。
三個人沿著坑壁一層一層往下鑿。小遠蹲在方大寶肩上，偶爾用尾巴纏住他的脖子，提醒他別踩空。
新鐵蛋沒有跟下來，方大寶把它留在了坑上面，跟新球一起守著那杆槍和黑鐵蛋。坑底暗紅色的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鑿了大約半個時辰，方大寶踩到了第一層地面。
不是坑底，是地圖上的第一層。他站定，環顧四周——坑壁向內凹進去了，形成一個環形的平臺，寬約三尺，沿著整個坑壁繞了一圈。
平臺上刻滿了符號，跟坑口看到的那些一樣，但更密集。平臺的邊緣有一圈凹槽，槽裡有暗紅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跟坑底的光河來自同一個源頭。
楚凌雲也跳了下來，落在平臺上。獵奇哥最後下來，踩滑了一步，整個人往坑底滑了一截，被方大寶一把抓住了胳膊，吊在半空中晃了兩下，又蕩回了平臺上。
獵奇哥喘著粗氣。“不行了，下次我再也不下來了。”
方大寶沒理他。
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平臺的深處。這一層不止是一個環形的走道，平臺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岔口，通往坑壁內側更深的地方。岔口不大，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方大寶選了最近的一個岔口，側身擠了進去。
通道很短，走了大約十步就到了一間石室。
石室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具骨架。不是人的，不是星獸的，是馬的。
骨架很大，蜷縮在石室的角落裡，前腿彎曲著，頭骨歪向一側。骨架的肋骨之間嵌著一塊石頭——暗紅色的，拳頭大小，表面粗糙，像一塊凝固的血塊。方大寶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塊石頭，涼的，但有微微的脈搏一樣的跳動。
他把石頭從肋骨之間取出來，捧在手心裡。石頭的跳動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慢，像一顆快要停下來的心臟。方大寶看著那具馬的骨架，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那匹幽靈馬的實體，這是它的前一具身體。它死過一次，換了一具新的身體，又死過一次，又換了一具新的。每一層都有一個它留下的遺骸，每一層都有一顆石頭心臟。七層，七具遺骸，七顆心臟。
他把第一顆石頭心臟收進揹包，退回平臺上。獵奇哥在旁邊發現了一個岔口，擠進去，也帶出來一顆石頭心臟。
楚凌雲找到了第三個岔口，取出了第三顆。三個人用了不到一個時辰，把七層平臺的七顆心臟全取了出來，在平臺上堆了一小堆。七顆暗紅色的石頭，七顆微弱的心跳，聚在一起，搏動的頻率漸漸同步了，像七個人在同時呼吸。
方大寶把七顆心臟用布包好，放進揹包裡。
小遠從他肩上跳下來，蹲在布包旁邊，伸出舌頭舔了舔包角，然後“啾”了一聲。它沒有變成灰白色，只是金色的眼睛裡多了一圈暗紅色的光暈，像落日。
方大寶站起來，往坑底看了一眼。光河還在搏動，但比之前暗了一些，像心臟被抽走了七滴血，力道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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