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寶踩上黑洞邊緣的瞬間，腳底一空，整個人往下墜。
沒有支撐，沒有著力點，只有失重感從腳底竄到頭頂。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暗紅色的光從上方越退越遠，四周陷入徹底的黑暗。他伸手去抓，什麼都沒抓到。
小遠的尾巴死死纏住他的脖子，發光的身體貼在他肩上，像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燈。
墜落持續了大約十幾息，然後他落了地。
不是摔，是落進了一個柔軟的地方。
像上次滑進巨臉喉嚨裡的感覺——棉花，羽毛，雲。
他掙扎著爬起來，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裡。
地面是黑色的，平整得像鏡子，照出他模糊的倒影。
倒影裡除了他自己，還有一個模糊的輪廓——馬蹄的形狀，在他身後緩緩移過。
他猛地轉身。什麼都沒有。小遠從他肩上跳下來，落在地面上，金色的眼睛盯著前方。
方大寶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空間的盡頭，蹲著一匹馬。不是骨架，不是幽靈，是一匹真實的、活著的馬。
渾身漆黑，鬃毛拖到地面，眼睛是深紅色的，像兩顆燒紅的炭。它蜷縮在地上，前腿彎曲著，後腿疊在身下，像一座黑色的山。
方大寶往前走了一步。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敵意，沒有警惕，只有一種像被關了一百年的人，看到門開了的樣子。方大寶又走了一步。馬沒有動。他又走了一步。
走到馬面前，他看到了馬的腹部——有一道巨大的傷口，從胸口一直延伸到後腿，傷口還沒有癒合，暗紅色的光從裡面透出來，像一扇沒關嚴的門。
這不是一匹完整的馬，它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那顆黑鐵蛋，是從它身上掉下來的心跳。那七顆石頭心臟，是它前七具身體的遺骸。
它的心跳被分散了，散落在坑裡的每一層，散落在方大寶的揹包裡。它一直在流血，一直在等有人把這些心跳還給它。
方大寶把揹包卸下來，開啟布包，七顆石頭心臟散落在地上。
暗紅色的光從石頭裡滲出來，像七顆微弱的星星。
小遠走過去，蹲在石頭旁邊，金色的眼睛看著那匹馬，發出一聲低沉的“嗚——”。馬的眼睛裡，深紅色的光閃了一下。它低下頭，用鼻子輕輕碰了碰第一顆石頭心臟。石頭亮了，暗了，碎了，變成了一縷光，融進了馬的傷口裡。
傷口合上了一寸。
方大寶蹲下來，拿起第二顆心臟，遞到馬嘴邊。
馬沒有拒絕，用鼻尖碰了碰，石頭碎了，光融了進去。
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每一顆都讓傷口合上一寸，每一顆都讓馬的眼睛亮一分。第七顆的時候，馬的傷口合到了只剩一巴掌長。
它抬起頭，發出了一聲嘶鳴。不大，但在這地下空間裡迴盪了很久，像鐘聲。
方大寶站在馬面前，手裡還握著那顆黑鐵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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