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從深藍色變成了灰白色,又從灰白色變成了透明,最後變成了一層薄薄的光膜。光膜上映出了一幅畫面——一片廣袤的大地,大地中央立著一棵巨樹,樹的根系深入地下,每一根根鬚的末端都長著一顆發光的珠子。
那些珠子跟長夜樹上的一樣,但更多、更密,像一張鋪在地下的網。
樹冠延伸到天空,枝葉之間棲息著無數星獸,有的展翅飛翔,有的蜷縮沉睡,有的在枝葉間穿梭。
方大寶看著那幅畫面,看到了星獸的來處——全在這棵樹上。它們是樹結出的果實,是根系長出的珠子,是枝幹間孵出的生命。
所有他見過的星獸,巨人、鐵角犀、甲狼、赤鱗魎,都在這幅畫面裡。
它們來自同一棵樹,同一片土地,同一個源頭。
畫面持續了約十息,然後水面上浮現出兩個字:“關門。”
方大寶看著那兩個字,嚥了口唾沫。“怎麼關?”
水面沒有回答,但它底下開始翻湧。方大寶看到那棵樹的畫面深處,有一條裂縫正在蔓延,像樹根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裂縫的邊緣噴出暗紅色的光,跟坑底那匹馬的血一樣。
裂縫在擴大。方大寶彎腰趴到井沿上,手伸進井水裡。水是涼的,沒過了他的手腕、小臂、肩膀。
他整個上半身探進了井裡,手指碰到了水面下的底——硬的,平的。
他摸到了一個凹槽,形狀跟那柄劍柄一模一樣。他把手按在凹槽裡,用力推了一下。
井底傳來一聲沉重的響動,像一塊石頭被碾碎。水面劇烈抖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
方大寶把手從井水裡抽出來,水珠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流,在井沿上留下一道深藍色的水痕。
井水變成了深藍色,深到看不透。畫面消失了,那棵樹、那些星獸、那道裂縫——全沒了。
獵奇哥把他從井沿上拉起來,“你幹了什麼?”
方大寶看著他,心跳還在狂跳。“我把門關上了。”
獵奇哥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方大寶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裡多了一個印記,不是鐵蛋的印記,不是歸墟的符號,而是一個新的圖案——一棵樹,根系深扎,枝葉舒展,像是活生生印在了他皮膚上。
小遠從肩上跳下來,蹲在井沿上,低頭看著井水裡自己的倒影。
它也變了,身上的深藍色光裡混進了一絲金色,像夕陽照進了深海里。
獵奇哥站在他旁邊,“然後呢?碎片沒了,井關了,星獸的來處封了。我們去哪?”
方大寶看了看手心裡的印記,又看了看蹲在井沿上的小遠。
小遠抬起頭,金色的眼睛裡映著深藍色的井水,“啾”了一聲。
“回家。”方大寶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