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大寶回到了龍骨川深處那塊巨獸肋骨的位置。
晨光從東邊照進來，白色的石頭在日光下顯得灰撲撲的，沒有夜裡那種冷光。
他蹲下來重新摸了一遍那片灰褐色的地面，角質層下面是實的，但指甲能摳進去，留下淺淺的印子。
他沿著肋骨走向走了一段，發現地面的質感在變化，從硬韌的角質變成了某種更像岩石的東西。
他蹲下來用柴刀颳了刮表面，刮掉一層灰土，露出來的是骨頭本體，灰白色，堅硬得像花崗岩。
方大寶沿著骨頭本體走，發現了一個凹陷——不大，像一隻手掌按出來的印子，邊緣光滑。
他把自己的手放進去，正好吻合。但不是他的手留下的，因為印子比他手掌大一圈，手指更長，骨節更粗。
獵奇哥蹲在旁邊，也把手放進去試了試，差得更多。“這是大人的手，還是個很高的人。”
方大寶把手收回來，看著那個掌印。他站起來，沿著肋骨繼續走。走了大約三十步，又發現了一個掌印。然後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掌印排列成一條線，沿著巨獸的脊背一路延伸下去，像是有人用手撐著地面，一步一步地爬過這頭巨獸的屍體。
掌印的間距很大，一步跨出一丈多，不是正常人的步幅。
方大寶跟著掌印走。掌印在巨獸脊背上走了很久，跨過肋骨、脊骨、骨盆，最後消失在尾骨末端。
尾骨的位置豎著一根石柱，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立起來的，表面刻著字。方大寶湊近了看，字還是那種他能讀懂的文字：“龍骨之下，藏長夜之種。持羽者可得其一，餘者不可盡取。”
方大寶蹲下來，用柴刀在石柱根部挖。土很鬆，挖了三尺深，碰到了硬物。他把土撥開，是一個石盒，比昨天那個大一圈，表面沒有紋路，很平整。
他開啟石盒，裡面躺著三樣東西。一把鑰匙，黑色的鐵質，長約一掌，齒痕複雜。
一粒深藍色的珠子，跟長夜樹上掛的那些一模一樣，但更小一些，光很暗。
一塊疊好的布料，暗紅色的，質地很粗，像麻布，但更密實。
方大寶把布料展開，裡面包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字，是漢字，是方遠行的筆跡。
“你來了。我知道你會來。這個盒子裡的東西，是留給你的。
鑰匙開龍骨深處的門，珠子補你手上碎片的缺口，布包著你還沒找到的東西。我走不到最後一步了，希望你能替我走到。”
方大寶把紙條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他把鑰匙、珠子和布料一樣一樣收進揹包，然後把石盒重新埋好，把石柱扶正。獵奇哥站在旁邊，看著他把東西收好。“你爸什麼時候寫的這個？他死之前？”
方大寶看著那張紙條上的字，筆畫雖然潦草，但很穩，不像是臨終前寫的。他是在某個知道自己要出發去送死的前夜寫的。他寫了，埋了，然後走了。
方大寶站起來，揹包裡多了三樣東西，沉甸甸的，壓著肩膀。他轉身往回走，龍骨川的白色石頭在腳下嘎吱作響。
小遠蹲在他肩上，尾巴繞著他的脖子，安靜地沒有發出聲音。新鐵蛋在口袋裡微微發亮，光一明一暗的，像在消化什麼。新球飄在頭頂，深藍色的光跟剛收進揹包的那顆珠子一樣。
走了一個時辰，龍骨川的溝壑開始變淺了。
白色石頭漸漸稀疏，灰褐色的土層重新變成了普通的泥土和碎石。方大寶在溝壑的邊緣坐下來，把揹包卸下來放在膝蓋上，拉開拉鍊，把三樣東西掏出來。
鑰匙放在左手心，珠子放在右手心，布料攤在大腿上。鑰匙是涼的，珠子是溫的，布料是粗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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