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寶把石書從臺上拿起來。沉得幾乎脫手,比看起來重了不止一倍。
他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沒有地圖,沒有符號,只有一行用極細的線條刻成的字,小到需要湊到珠子的光下才能看清:“家不在遠方,在腳下。”
他合上書,把石書放進揹包裡。揹包瞬間沉了一截,壓得肩膀往下一塌。獵奇哥在旁邊看著他,“你打算揹著這玩意兒走?”方大寶點了點頭,把揹包帶子收緊,試了試分量,能走。
兩個人沿著通道往回走。經過那些石像的時候,方大寶又看了一眼。底座上的編號從一往後排,排到他看不到的黑暗裡。
第一尊石像的姿勢很奇怪,它的手是伸出來的,手掌攤開,像在遞給別人什麼東西。
方大寶走過去,把手電筒對準那隻石手。
手心裡有一個凹槽,形狀跟他在龍骨川放進去的那隻手印幾乎一樣。凹槽底部有一層極薄的黑灰,像是曾經放過什麼東西,後來被人取走了。
後面的石像,每一尊的手掌都是空的。有的手心有灰,有的沒有,像一列被取走了物品的貨架。
方大寶站在通道里,忽然想起石書裡那句話——家不在遠方,在腳下。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黑色石板,石板之間沒有縫隙,但他蹲下來仔細看的時候,發現有一條極細的線,沿著石板邊緣延伸,像一條被隱藏的脈絡。
他用指甲颳了一下那條線,線的顏色比石板深一些,像被什麼東西滲進了石頭裡。他把手指放在那條線上,能感覺到微微的溫度,比周圍的石板暖一些。
獵奇哥也蹲下來摸了一下,“熱的?這石頭底下有東西。”
方大寶沿著那條線走。線從通道的地面延伸出去,穿過石像的底座,經過那個方形石臺,一直往通道更深處延伸。
他跟隨著線的指引,越走越深,通道兩側的石像漸漸稀疏了,最後變成了一面完整的石壁。線消失在石壁的底部,像鑽進了牆裡。
石壁上有一個手掌印。跟龍骨川那個幾乎一樣,比他的手掌大一圈,手指長,骨節粗。
他把自己的手放進去,嚴絲合縫。石壁亮了一下,然後從手掌印的位置開始裂開——不是炸開,而是像一朵石花緩緩綻放,一層一層地向外翻,露出後面一條向下的階梯。
階梯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沒有扶手,沒有燈光。珠子在方大寶手心裡亮了起來,光照亮了向下的臺階,每一級都很平整,像被人踩過無數次。
小遠從他肩上跳下來,先下了兩步,回頭看方大寶。
新鐵蛋跟在小遠後面,噠噠噠地往下跑。
方大寶側身踏上了階梯。
石階向下延伸了大約幾十級,然後豁然開朗——一個不大的石室,不到幾尺見方,牆壁上佈滿了紋路,跟鐵蛋印記同源的紋路,但在方大寶面前的石臺上,紋路匯聚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案。那
是一隻眼睛。瞳孔是圓形的,周圍環繞著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圓,最外圈延伸到石臺的邊緣。
方大寶把手放在眼睛的中心。石臺底部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然後整面牆壁開始變化——那些紋路流動起來,重新排列,新的紋路形成了,不再是一幅圖案,而是一句話,清清楚楚地浮現在牆壁中央。
“歸家者,留下一物,取走一物。留者留於此,取者必前行。”
方大寶看著那行字。留一件,取一件。他站在石臺前,把揹包卸下來,一件一件地翻。
羽毛,劍,兩顆珠子,鑰匙,布料,石書,那把磨鐵棍的鐵塊,還有那根埋在龍骨川的龍骨碎片。
他可以留一件在這裡。他想了想,把那把鑰匙放在了石臺上,然後退後一步。石臺的表面亮了一下,鑰匙融了進去,像沉進了水裡。然後牆壁上多了一個新印記——鑰匙的輪廓。
石臺的另一端,升起了一樣東西。一塊極薄的石板,巴掌大小,表面光滑。方大寶拿起來,翻過來看背面,背面刻著一個地名,三個字,方方正正的:“起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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