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孫文軒心底升起。
“前面可是孫副將?我乃將軍親兵隊王平,快!快讓開道路!有追兵!”一個滿身血汙的騎兵勉強控制著戰馬,衝到陣前嘶聲喊道。
孫文軒正欲開口詢問錢昀的下落,卻見那騎兵身後,黑壓壓的騎兵洪流已經奔湧而至。上百騎失魂落魄的騎兵如同沒頭蒼蠅一般,根本不理會步兵方陣的警告,更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直直地衝了過來。
“站住!勒馬!前方是我軍步陣!”孫文軒聲嘶力竭地大吼,試圖讓這些潰兵恢復理智。
馬上的騎兵何嘗不想勒馬?他們亡魂皆冒,拼命拉扯韁繩,試圖讓坐騎停下或轉向。然而,這些戰馬多已受傷,又在夜色中連番奔襲驚嚇,早已疲憊不堪,此刻劇痛與驚恐交加,哪裡還聽騎士的號令?
不少戰馬雙目赤紅,如同瘋了一般,一頭便撞進了自家步兵的槍林之中!
“噗嗤!噗嗤!”
長槍入肉的聲音接連響起,淒厲的馬嘶聲與人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最前排的步兵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高速衝來的戰馬撞得筋斷骨折,倒飛出去。沉重的馬身與騎兵一同砸在後方的同袍身上,瞬間造成一片混亂。
“啊!我的腿!”
“別踩我!救命!”
“瘋了!這些騎兵瘋了!”
步兵方陣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撞開了一個缺口,後續的潰騎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
恐懼之下,步兵們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軍令、陣型,只能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長槍,對著面前無論是人是馬,瘋狂捅刺。
孫文軒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部下被友軍的鐵蹄踐踏,被失控的戰馬撞倒,卻無能為力。他嘶吼著下令,試圖重整隊形,但聲音很快便淹沒在震天的哭喊與馬蹄聲中。
場面徹底失控,步兵被騎兵衝得七零八落,自相踐踏,死傷枕籍。
就在孫文軒所部陷入一片混亂之際,長亭鄉的火光依舊熊熊。
鞠義按刀立於鄉寨的簡陋望樓上,冷峻的目光掃過寨外逐漸平息的戰場。一名斥候飛奔而至,單膝跪地:“啟稟將軍!錢昀已死,其麾下騎兵大部被殲,少數潰兵往瀾滄關方向逃竄!”
“好!”鞠義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陳淵想用這長亭鄉做誘餌,設下口袋陣圍殲我軍?哼,卻是小覷了我南境兵鋒之盛!”
他略一沉吟,當機立斷:“傳我將令!留校尉張銳率五百士卒,穩固長亭鄉防務,救治傷員,打掃戰場!其餘將士,隨我即刻出發,目標——陳淵大營!”
“將軍,此時天色未明,我軍將士鏖戰一夜,是否稍作休整?”一名偏將遲疑道。
鞠義目光如電,掃過那偏將:“陳淵自以為得計,此刻恐怕還沉浸在即將全殲我軍的美夢之中,萬萬想不到長亭鄉已在我手,其先鋒騎兵更是全軍覆沒!此時不擊,更待何時?我軍雖疲,但敵軍遭此大敗,軍心士氣必然動搖。正是我等直搗黃龍,斷其後路,徹底粉碎陳淵所部的絕佳時機!”
“喏!”眾將轟然應命,士氣高昂。
鞠義不再多言,翻身上馬,手中大刀向前一指:“目標,陳淵大營!出發!”
兩千先登死士,在鞠義的帶領下,如同暗夜中的猛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剛剛佔領的長亭鄉,藉著夜色的掩護,向著東北方向,陳淵主力大營的所在,疾馳而去。
陳淵的伏擊之計,已然破產。
他尚不知曉,自己派出的先鋒已然灰飛煙滅,而一支致命的利箭,正從他意想不到的方向,疾速射向他的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