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爾會打斷,問上一兩個問題。
“我軍傷亡如何?”
“回殿下,此役……我軍亦傷亡五千餘人。但活下來的弟兄,都說值了!”
“陳淵是如何被擒的?”
“李將軍陣前招降,許諾擒下陳淵叔侄者,可免死歸鄉。陳淵麾下親兵當場反水,將其擒下。那陳凡倒是條漢子,死戰不退,最後被自家潰兵衝散,力竭被擒。”
聽到此處,王猛再也忍不住,一拍大腿,讚歎道:“痛快!真是痛快!李嗣業將軍,神通大將之名,果然不虛!”
陳宮也撫著長鬚,讚道:“攻心為上。李將軍此舉,不但擒了首惡,更是徹底摧毀了北玄軍的軍心。陳淵怕是到死也想不到,會敗在自己人的手上。”
蘇寒微微頷首,算是肯定了李嗣業的戰法。他拿起那份捷報,又看了一遍。
兩萬七千餘斬獲,一萬三千降卒。
陳淵所部六萬大軍,一日之間,灰飛煙滅。
這等輝煌的戰果,足以震動天下。
他沉吟片刻,將捷報輕輕放下,對陳宮道:“公臺,研墨。”
陳宮立刻上前,親自為蘇寒研墨。墨香四溢,蘇寒卻遲遲沒有提筆。
蘇寒腦中,一幅巨大的輿圖正在緩緩展開,千軍萬馬,隨心而動。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鈞:
“擬信,告李嗣業、鞠義。”
“第一,此戰,二位將軍當居首功。所有參戰將士,無論生死,撫卹、賞賜皆升三級。陣亡將士骨灰,務必妥善收殮,待戰後,本王要親自迎他們魂歸故里。”
“第二,瀾滄關一役,意義非凡。它不止是殲滅了陳淵六萬兵馬,更是告訴天下人,我南境,非但守得住,更能戰!朝廷三路伐南之策,中路已破,此消彼長,大局已變。”
說到此處,蘇寒頓了頓,目光掃過王猛與陳宮,兩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蘇寒的嘴角,逸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繼續道:
“第三,傳令李嗣業,命他將神怒、神凜二軍的指揮權,暫且交予副將,他本人即刻動身,秘密前往嶺州邊境,與郭子儀會合。”
此言一齣,陳宮與王猛皆是一震。
讓打了大勝仗的主將立刻離開軍隊,去見另一路主將?
蘇寒沒有解釋,繼續說道:“告訴他們二人,本王給他們一道軍令,也給他們一道難題。”
“軍令是:一個月內,本王要看到朝廷西路大軍,或是東路大軍,其中一路,步上陳淵的後塵。”
“難題是:先打誰,後打誰,如何打,本王不管。兵馬錢糧,本王全力支援。具體的方略,由他們二人,自行商議,聯名上奏,本王只看結果。”
“最後,再添上一句。”蘇寒的目光,落在了書房牆上那副巨大的天下輿圖上,眼神變得幽遠而鋒利,“告訴他們,瀾滄關的神怒軍與神凜軍,是本王懸在北玄朝廷頭頂的一把利劍。這把劍,隨時可以出鞘,直插他們的心臟。何時用,用在何處,也由他們二人相機決斷。”
一封回信,寥寥數語,卻已將南境未來的戰略走向,盡數囊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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