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遮遮掩掩,越是惹人生疑。莫不如,大大方方的。”
他對著盛秋抬了抬下巴:“去,把昨天那個工頭找來。告訴他,我僱五十個力工,幫我們裝車。工錢,按市價的三倍算。”
盛秋一愣,但還是躬身領命。
不多時,昨天那個工頭便被帶了過來。當他聽到有活幹,而且工錢還是三倍時,那張黝黑的臉上瞬間笑開了花,點頭哈腰,千恩萬謝。
很快,五十名被挑出來的、最孔武有力的力工,在錦衣衛冰冷的監視下,興奮地衝上了福船。
“給我盯緊他們,誰敢起了不該有的念頭,格殺勿論!”
“是,大人!”
然而,當他們親手抬起那箱子時,才明白這錢拿得並不輕鬆。
“嘿……喲!”
六名力工合力,喊著號子,臉憋得通紅,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虯龍般墳起,才勉強將一口箱子從船艙裡抬了出來。箱子與甲板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我的娘誒……這……這裡面裝的,果真是銀子!”一名力工喘著粗氣,小聲對他身邊的同伴驚呼,聲音裡滿是震撼。
另一名力工壓低了聲音,眼中閃著精光:“廢話!不是銀子能有這麼沉?你沒看船舷上掛著的旗號嗎?金蟾商會!那是丞相大人的產業!”
“噓……小聲點!”最先開口的力工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一名錦衣衛冰冷的眼神掃了過來,嚇得他連忙閉上了嘴,“管他裝的啥,咱們拿錢幹活,別多事,那不是咱們能惦記的。”
整個碼頭,一邊是熱火朝天的裝運,另一邊卻是冰冷肅殺的監視。
六十輛馬車排成三列長隊,錦衣衛們如同最高效的工匠,指揮著力工們將一口口沉重的箱子精準地安放在車板之上,再用粗大的纜繩層層捆綁固定,最後蓋上厚重的油布。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快而不亂。
呂不韋卻像是沒事人一樣,負手立於一旁,饒有興致地與那工頭閒聊起來。
“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爺,您好耳力!”工頭受寵若驚,連忙回答,“我老家是全州的,那邊地薄,山賊又多,實在是活不下去,這才跑出來討生活。”
“全州?”呂不韋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可是個窮地方啊。”
“何止是窮!”工頭一提起老家,便是一肚子的苦水,“那就是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官府不管,朝廷不問,大大小小的山頭,盤踞著幾十夥山賊!別說行商了,就是本地人,晚上都不敢出門!也就咱們這些窮得只剩下一條爛命的,才敢從那邊的山路走,能省下不少關稅。”
呂不韋不動聲色地,將這些資訊一一記下。
就在此時,遠處碼頭的另一頭,幾名身穿南離水師制式皮甲計程車兵,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他們腰間掛著弧度誇張的彎刀,腳下踩著沾滿泥汙的牛皮短靴,走路的姿態帶著一股子海盜般的姿態。
為首的隊率,臉頰上有一道蜈蚣般的刀疤,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走,過去看看。這碼頭,是咱們的地盤。不管是什麼魚,都得給咱們……留下幾片魚鱗!”
“頭兒,你看他們那陣仗,不好惹吧?”一名年輕計程車兵有些遲疑。
“不好惹?”刀疤臉嗤笑一聲,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軍服,“在這申安港,還有比咱們水師更不好惹的?再說了,你看那領頭的,一個穿得跟綢緞莊老闆似的胖子,一個小白臉,帶著一群護衛,能有多大本事?咱們只是過去‘問候’一下,收點茶水錢,他們還敢動手不成?”
幾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朝著呂不韋的車隊,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