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員們驚慌失措地砍斷纜繩,升起船帆,爭先恐後地調轉船頭,向著來時的北方航道亡命逃竄,生怕跑得慢了,就成了那柄屠刀下的第一個祭品。
一時間,河道之上,船隻互相碰撞,咒罵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只有周燕然的座船,依舊靜靜地停在原地,未動分毫。
他站在船頭,看著那片混亂的景象,又看了看岸上那名校尉和他身後那支軍容鼎盛、紀律嚴明的軍隊,心中那股寒意,愈發濃烈。
他身後的老隨從福伯,早已是面無人色,聲音都在顫抖:“公……公子,我們也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走?”周燕然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複雜的、充滿了苦澀與震撼的笑容,“福伯,你看他們,像是會偷偷摸摸行事的樣子嗎?”
他指著岸上那面在風中狂舞的赤色龍旗。
“他們這是在……明牌。”
“他們是在告訴所有人,告訴整個北玄王朝——我,蘇寒,來了。”
周燕然緩緩地轉過身,不再去看那片混亂的河道。他的目光,投向了遙遠的、被雲層遮蔽的北方,那座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城市。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場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即將狠狠地拍打在那座看似固若金湯的城池之上。
“傳令下去,”周燕然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我們也走。不過,不是回玄京。”
他看著福伯,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去追上那些逃回去的商船。我要把今日在此地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們。讓他們把這個訊息,傳遍整個北地!”
“公子,這是何意?”
“一旦這個訊息散開,戰事將臨的訊息籠罩整個北玄!我們周家手裡的糧食!就值錢了!”
……
陳湯港的城樓之上,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正是神凜軍的校尉魏定,與他麾下的一名隊率。
他們俯瞰著下方那片正在迅速變得空曠的河道,和那些如同受驚魚群般四散奔逃的商船。
那隊率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解:“校尉,我等為何要如此大張旗鼓?這般一來,無異於提前暴露了我軍的動向。北玄朝廷一旦有了防備,對我軍接下來的北伐,豈非不利?”
魏定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城中那些同樣在抬頭仰望,對著新旗幟指指點點的百姓身上,眼神平靜。
“你以為,殿下要的是什麼?”
魏定反問道。
不等那隊帥回答,他便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內骨子裡的、絕對的自信與驕傲。
“殿下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更不是什麼陰謀詭計的奇襲。”
“殿下要的,是人心,是天下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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