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自將官的呵斥下,他們亂糟糟地向著營地中央的空地彙集而來。議論聲,抱怨聲,此起彼伏,整個營地亂成了一鍋粥。
三千名“援軍”像一群被深夜驚醒的羊群,茫然不安地聚集在空地上。
火把的光,將他們困惑、疲憊與怨氣的臉映照得一片昏黃。
張康一身甲冑,腰懸長刀,獨自登上由糧車臨時搭起的高臺。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麻木的臉。
他的小舅子早已帶著幾十名心腹,不動聲色地混入了人群之中。
等喧囂漸息,張康沙啞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夜裡異常清晰。
“弟兄們,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心裡都在罵我。”
臺下一片死寂。
“罵我張康不是個東西!明知是送死,卻還逼著你們日夜兼程!”
“罵那錢刺史不把咱們當人看!拿咱們三千條性命,去填他自己的官路!”
這幾句話,瞬間點燃了所有士兵心底的火。他們的呼吸不自覺地粗重起來,一張張麻木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感同身-受的憤怒。
“可是!”張康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以為,我想嗎?!”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糧車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張康,也是爹生娘養的!我也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他指著明州的方向,嘶聲咆-哮:“可那是軍令!是刺史大人的軍令!我能怎麼辦?!”
臺下,小舅子看準時機,立刻帶頭振臂高呼,聲音悲憤:“憑什麼?!憑什麼讓我們去送死?!”
“就是!咱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老子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孃!老子不幹了!”
“不幹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早已壓抑到極致的怨氣被徹底點燃。整個營地沸騰了。
張康看著臺下群情激奮的景象,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瘋狂。他抬起雙手向下壓了壓,等到聲浪稍稍平息,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充滿了蠱惑:
“弟兄們,靜一靜!我剛得到訊息,監軍劉百夫長,試圖逼迫我等連夜強行軍,去做南賊的炮灰!我與他理論,他竟要拔刀殺我!”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早已乾涸的血跡:“如今,他已被我就地正法!”
“從現在起!我張康,不再是什麼太州都尉!”
他猛地拔出佩刀,直指蒼穹!
“我,就是你們的大哥!”
“大哥!”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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