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株紅梅斜插在白瓷瓶裡,冷香暗浮。
書案前。
蘇寒一襲寬大的月白色常服,未著冠冕,只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隨意挽著長髮。
他微微彎下腰,修長白皙的手指虛虛握著一個六歲稚童肉乎乎的小手。
狼毫筆在澄心堂紙上緩緩拖動。
“落筆要穩,藏鋒於內。”
蘇寒的聲音溫潤醇厚,像是一塊上好的暖玉。
紙面上,黑白分明,端端正正地寫下一個“平”字。
暖閣裡還站著七八個孩童,有的是沒有親人的遺孤,有的是徐州城裡平民家的孩子,個個穿著嶄新厚實的小棉襖,眼巴巴地圍在書案旁。
“殿下……”被握著手的稚童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還沾著一點墨跡,“先生教過,這個字念平。是不是有了糧食,吃飽了飯,天下就太平了?”
蘇寒鬆開手,直起身子。他看著眼前這雙不摻雜半點雜質的眼睛,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吃飽了飯,只是底子。”
蘇寒拿起桌上的一方鎮紙,壓住宣紙的一角。
“若是外頭有餓狼盯著你們的飯碗,有貪官盯著你們的米倉,該怎麼辦?”
稚童愣住了,咬著下唇,想了半天,搖了搖頭。
蘇寒沒有解釋。他重新提筆,筆走龍蛇,在那個“平”字的兩側,猶如刀劈斧削般,寫下了兩個殺氣森然的大字。
左邊一個“刀”。
右邊一個“法”。
“一手握刀,殺絕敢來搶飯的豺狼。一手執律,斬斷伸向百姓的貪爪。”
蘇寒將筆輕輕擱在筆洗上。
“刀夠快,法夠嚴。這個‘平’字,才站得穩。”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看著那三個字,用力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窗外的紅梅樹上,細雪微微一震。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一道穿著飛魚服的黑色身影,猶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靜靜地立在了雪地中。身形半掩在梅花之後,微微躬身,雙手抱拳,宛如一尊死寂的冰雕。
蘇寒臉上的溫潤瞬間收斂。
他拿起案上的一塊溫溼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一點墨跡。
“帶孩子們去偏廳吃糕點。”蘇寒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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