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門檻上的那半個血腳印,在慘白的月光下泛著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陳叄的呼吸瞬間停滯,只覺得從尾椎骨竄上來的寒氣,像冰針一樣直刺天靈蓋。他那隻伸向門環的手僵在半空,五指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鬧鬼……這地方真他孃的鬧鬼……”
自從權傾朝野的柳荀一族莫名其妙死在京畿之地後,這座曾經門庭若市的宰相府就成了一座凶宅。京城裡早就傳開了,說每到下雪的夜裡,都能聽見柳家那幾百口無頭冤鬼在牆根底下哭,還能看見血水順著門縫往外滲。
陳叄嚥了口唾沫,雙腿發軟。他是個在泥坑裡掙扎的小人物,哪怕現在懷裡揣著要命的銅管,骨子裡那種對皇權、對鬼神的敬畏,依然讓他本能地想要轉頭逃命。
就在他腳跟微轉,準備牽著老馬溜走的剎那。
“啪。”
一聲脆響。
一顆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石子,帶著精準的力道,砸在陳叄腳尖前三寸的積雪上,濺起一小團雪末。
“誰?!”
陳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往後一跳,手忙腳亂地從腰間摸出把生鏽的割草短刀,像個瞎子一樣在空氣中亂揮,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長街上格外清晰。
沒有迴音。
只有風穿過柳家破敗門樓的嗚咽聲。
陳叄喘著粗氣,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顆石子。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發現那並不是一顆普通的石頭,外面似乎還緊緊裹著一層白色的東西。
他哆哆嗦嗦地蹲下身,用刀尖把那顆石子挑了過來。
入手極輕。外面裹著的是一張薄如蟬翼的桑皮紙。
陳叄用凍僵的手指剝開桑皮紙,湊近眼前。紙上沒有多餘的廢話,只用細若蚊足的炭筆寫著一行字:
【血印乃故意所為,借怪力亂神之舉,震懾常人。疑神疑鬼,徒增笑耳。速辦。】
“嘶——”
陳叄倒吸了一口冷氣,手裡的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在四周黑漆漆的屋脊、飛簷和暗巷中瘋狂搜索。什麼都看不到,只有無盡的黑暗。
“他們……就在這附近……”
陳叄的心臟劇烈擂動,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裡傳來的迴音。
除了那幫神出鬼沒的身份不明的南境之人,還能有誰?他們不僅知道自己來了,甚至連自己被一個血腳印嚇得想打退堂鼓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沒有退路了……拿了人家的米,老爹的命也攥在人家手裡……”
陳叄慘笑一聲,撿起地上的短刀插回後腰。他搓了搓僵硬的臉頰,把那張桑皮紙塞進嘴裡,連著口水硬生生嚼碎嚥了下去。
“不管你是人是鬼,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混著雪沙的冷氣,雙手猛地推向那兩扇斑駁的朱漆大門。
”——呀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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