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蒼老的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神情。
“餓得好。”
蘇御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暖閣裡迴盪。
“越餓，這頭狼的眼睛才會越紅。越餓，他們這把刀，才越容易被肉骨頭引出來。”
他掀開錦被，赤著腳走到殿中央，死死盯著淵。
“王瑾那邊，今日從城內百官手裡抄出了一百六十五萬石。後續城外莊子裡的存糧運進來，保守估計，還能再摳出四百萬石。”
蘇御的語速越來越快，彷彿已經看到了破局的曙光。
“這幾天，朕會讓人從中抽出一百萬石陳麥。你親自帶隊，走秘道，護送這批糧食出關！”
一百萬石！
淵猛地抬起頭，哪怕他是一具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此刻也被這個數字震得心頭劇震。在北玄新軍每天只能喝一頓稀粥的絕境下，皇帝竟然要拿一百萬石糧食，去喂塞外的蠻族！
“把這一百萬石，連同朕的密旨，送到那位克蘇魯大汗的王帳裡。”
蘇御根本不在乎淵的震驚，他大步走到書案前，一把抓起那方象徵著無上皇權的玉璽，重重地砸在案面上。
“告訴他，這只是定金！”
“只要他肯出兵，幫朕平了中原之亂，宰了蘇寒那個逆子。往後十年……”
蘇御咬著牙，一字一頓地砸出足以讓任何游牧帝國瘋狂的籌碼。
“北玄每年歲收的糧食，三成，歸他克蘇魯！”
大殿內空氣彷彿凝固。割讓全國三成糧草，這意味著北玄將在接下來的十年裡，徹底淪為漠西的附庸，甚至會有無數百姓因此餓死。
但對於一個即將輸掉整盤棋的賭徒來說，只要能留在賭桌上，哪怕押上妻兒老小，他也會毫不猶豫。
“臣，遵旨！”淵單膝跪地，重重抱拳。
“記住！”
蘇御猛地俯下身，雙手死死按在御案邊緣，佈滿血絲的眼睛死盯著淵的黑鐵面具。
“此事，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蘇寒那個逆子，手段通天，他的爪牙暗線，說不定此刻就趴在玄京的哪條陰溝裡。這克蘇魯的兵馬，是朕最後的一張底牌！”
“你告訴那位大汗，讓他的人，化整為零。扮成西域的客商、流亡的馬幫，分批次潛入關內。絕不能走北境那條明線！”
蘇御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楊臣剛那邊，朕信不過。這支奇兵，必須越過北境，直接插到京城外圍！”
“臣明白！若有差池，臣提頭來見！”
淵再次叩首。隨著蘇御一揮手，那團黑影如同鬼魅般向後滑行，最終徹底融化在了屏風後的黑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暖閣內，再次只剩下蘇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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