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為下,攻心為上。”陳宮放下茶盞,眼神冷厲,“等這‘天意’在北邊發酵兩個月,熬到春荒最重的時候,主公揮師北上,便不是造反,而是順天應人。到那時,只怕咱們的大軍未到,北邊的城門就已經從裡面被百姓砸開了!”
蘇寒靜靜地聽著三位頂尖謀士的剖析。
他端起面前的溫茶,輕輕撇去浮沫。
“名不正則言不順。”蘇寒抿了一口茶,將茶盞重重擱在桌案上,“既然要造神,那就把這神壇,築得再高些,再穩些。”
他看向王猛。
“傳令下去。”
“除夕夜,孤要在朱雀廣場開千叟宴。不論士農工商,只要是南境子民,皆可赴宴。不僅要賜肉、賜酒,還要賜福。”
蘇寒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讓千鶴道長放出風去。就說孤這‘天碑’上的字,帶著仙氣。凡是將這‘玄隕,南立’四個字刻成木牌帶在身上,日日誦讀的,便能百病不侵、財源滾滾。”
蕭何一愣,隨即恍然,撫掌輕嘆。
“主公此計……絕了!”
“這是要讓天下百姓,把造反的口號,當成護身符來唸啊!”
就在王府內定下大計的同時。
徐州城外的青龍山上,一座連夜趕工修繕出來的廟宇,已經香火鼎盛。
這廟既沒有供奉三清,也沒有供奉佛祖,泥塑的金身神像,隱隱有著幾分蘇寒的面部輪廓。牌匾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天君行祠”。
廟外的石階上,跪滿了從四面八方趕來的百姓。
一個穿著破爛儒衫的老秀才,手裡拿著塊木頭,正拿著刻刀吃力地雕刻著。
“李老哥,你刻這玩意兒管用嗎?”旁邊一個賣豆腐的胖大嫂,手裡捏著三炷香,探頭探腦地問。
“婦道人家懂什麼!”老秀才瞪了她一眼,吹去木屑,露出刻好的‘南立’二字。
“這可是千鶴老神仙親自透的口風!這四個字,那是天機!戴在身上能避刀兵水火!”老秀才壓低聲音,四下瞅了瞅,神秘兮兮地說,“昨兒個城東張鐵匠家的兒子拉肚子,快虛脫了。把這刻字的木牌在水裡一泡,那水喝下去,半個時辰就活蹦亂跳了!比什麼偏方都靈!”
“哎喲喂!這麼神!”胖大嫂驚得連連後退,趕緊把手裡的香往香爐裡一插,撲通一聲跪在蒲團上,“天君保佑!天君保佑!明兒個我就讓我當家的也刻一個,掛在城北那塊水田的地頭上,保準今年水稻長得比棒槌還粗!”
風雪漸停,除夕將至。
被信仰包裹的南境,正在用荒誕卻又無比穩固的方式,凝聚著足以傾覆天下的恐怖力量。
而遠在千里之外、正坐在太極殿裡為了前線戰事而焦頭爛額的蘇御,根本不會想到。
要他命的,不僅是真刀真槍的百萬大軍。
還有那一塊塊被百姓掛在脖子上、日夜誦讀的破木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