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臣剛沒有去接這個敏感的話題,他放下酒杯,目光坦然地看著蘇御。
“臣是個粗人,只認陛下的聖旨。不管是陳康,還是鎮南王。只要陛下下旨,臣手中的刀,自會替陛下將他們的腦袋砍下來。”
蘇御深深的看了一眼楊臣剛,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場私宴,足足吃了兩個時辰。
夜已深了,外面的風雪又開始變大,敲打著琉璃窗。
“天色不早了。”蘇御放下酒杯,“楊卿一路奔波,今夜便留在宮中歇息吧。朕已命人收拾了偏殿……”
“陛下隆恩,臣心領了。”
楊臣剛立刻起身,抱拳深深一禮。
“然五萬大軍初到京畿,駐紮在城外荒野。軍中不可一日無帥,臣若貪圖宮中安逸,恐軍心不穩。請陛下恩准,容臣連夜出城,回營坐鎮。”
這份拒絕,合情合理,透著一個帶兵將領應有的警惕與負責。
蘇御沒有強留,只是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楊卿果然是兵家大才,國之棟樑。既然如此,朕便不留你了。王瑾,派一隊金吾衛,護送楊將軍出城。”
“臣,告退。”
楊臣剛倒退著走到殿門處,轉身,那厚重的棉袍背影很快融入了殿外漫天的風雪之中。從頭到尾,彷彿生根在臉上的木訥與恭順,沒有露出半點破綻。
……
養心殿內,隨著木門關上,最後一點寒風被隔絕在外。
王瑾端著銅盆走上前,伺候蘇御洗手。
“萬歲爺……”
王瑾一邊遞上幹帕子,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蘇御的臉色,尖細的嗓音裡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怨氣。
“這楊臣剛,也太不識抬舉了。”
他將銅盆交給旁邊的小太監,湊近了半步。
“您瞅瞅他剛才在御書房那副嘴臉!張口就是三十萬石精糧,還要吃肉!萬歲爺您為了省糧,連著半個月沒見葷腥了。京畿的百姓更是連觀音土都吃光了。他五萬邊軍南下平叛,本就是臣子分內之事!他竟敢這般獅子大開口,哪裡還有半點人臣的本分!”
王瑾越說越來氣,蘭花指翹著,恨恨地跺了下腳。
“依老奴看,他表面上看著憨直恭順,實則是個跋扈到了極點的兵痞!萬歲爺您如此厚賜,這豈不是……”
“豈不是養虎為患?”
蘇御將擦過手的帕子扔在案上,打斷了王瑾的抱怨。
他沒有生氣,反而走到剛才楊臣剛坐過的那張椅子前,伸手摸了摸那微溫的椅背。
“大伴啊,你只看到了他的跋扈,卻沒看透他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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