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康,都到了這步田地,你還要拿底下弟兄的命,來給自己這塊爛透了的招牌貼金嗎?”
章功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直刺陳康的肺管子。
“你口口聲聲說心疼西北的兒郎,說不忍心看他們埋骨他鄉。”
“那我問你。落鳳坡大營裡,那三萬被你留下斷後的西北老卒,算什麼?”
陳康的身子猛地一震,握著斬馬刀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章功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向前逼近了一步。
“你讓許策帶著七萬石糧食,以回鄉募兵的幌子先走。你自己挑了兩百匹最好的馬,帶上最精銳的親兵想趁夜溜走。”
“你把那三萬對你忠心耿耿、跟著你從西北吃沙子一路打到中原的殘兵敗將,像扔一塊爛抹布一樣扔給了李震的二十萬大軍和楊臣剛的鐵騎。”
章功不齒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樣從陳康身上刮過去。
“你給他們加了頓餐,告訴他們去劫營,許給他們萬戶侯的空頭支票。你甚至連過冬的棉衣和治傷的草藥都沒給他們留!”
“陳康。”
章功微微彎下腰,盯著陳康有些慌亂和愧疚的眼睛。
“你不是不想給南境賣命,你是不想自己死。”
“你這頭所謂的西北狼王,其實連路邊護食的野狗都不如。野狗還知道護著自己的崽子,而你,為了自己活命,親手把十萬西北兒郎送上了斷頭臺。”
“現在,你這虛偽的剝皮畜生,有什麼臉面,在這兒跟我提‘不忍心’?”
“你胡說!”
陳康被徹底扯下了最後的遮羞布。他像是一隻被踩到了尾巴的毒蛇,發出淒厲的嘶吼。
“老子是西北的王!只要老子活著回了涼州,老子就能東山再起!他們是為了大局死的!他們死得其所!”
他猛地從泥水裡拔出斬馬刀,拼盡最後的一絲力氣,雙腿蹬地,整個人猶如一頭瘋魔的野獸,直撲近在咫尺的章功。
“老子先劈了你這個南蠻子!”
刀風凌厲,帶著瀕死之人的所有不甘和怨毒。
“噗嗤。”
一聲利刃刺穿破布的聲音。
陳康高舉著斬馬刀,身子僵在了半空。
他的胸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截烏黑的弩箭,箭矢的尾羽還在微微顫抖。
陳康轉過頭,看向棧橋的方向。
夕陽已經徹底落下。
荀明依然坐在木桶上。他的右手裡,拿著一把不知何時端起的精巧連發短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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