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著泥漿,一步步走到一處稍微高些的土坡上。
“弟兄們。”
李震深吸了一口帶著濃烈血腥氣的冷風,聲音嘶啞,扯著嗓子大吼。
“仗打完了!咱們贏了!”
周圍的新兵們沒有反應,只有幾個離得近的,木然地轉動了一下眼珠子。
“朝廷贏了!皇上贏了!”
李震拔出腰間的佩劍,用力敲擊著身旁的鐵盾,試圖用金鐵交鳴聲喚醒這群丟了魂計程車卒。
“反賊全死絕了!一個沒跑出去!你們都是大玄的功臣!”
“本帥這就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死在陣上的弟兄,撫卹加倍!皇上養你們的父母妻兒!活下來的,每人賞銀五兩!連升兩級!”
“回營!今晚殺豬,肉管飽!”
賞銀。升官。肉食。
這些平日裡能讓底層士兵眼冒綠光的詞彙,此刻砸在這片血肉泥潭裡,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那個坐在死人堆裡的老兵油子終於停下了塞腸子的動作。他抬起頭,滿是血汙的臉對著李震的方向。
“大帥。”
老兵的聲音很輕,像漏風的破鑼。
“劉通死了,趙老三死了,俺們村出來的一百二十號人,就剩俺一個了。”
老兵舉起那雙沾滿內臟碎末的手。
“五兩銀子……能把他們買活嗎?”
李震的喉嚨像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畫的大餅,在這鐵血殘軀面前,蒼白得可笑。
“踏、踏、踏。”
泥濘的穀道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探馬撞破雨幕,戰馬在血泥裡滑了一跤,探馬直接滾落在李震腳下。
“大帥!”
探馬顧不得身上的泥水,連滾帶爬地湊上前。
“北面……北面來了軍報!”
李震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揪住探馬的衣領:“楊臣剛的兵馬到了?他不是在赤河磨蹭嗎,這麼快就殺過來了?!”
“不是楊臣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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