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吧。”
荀明站起身，走到聞闖面前，直視著他那雙因為動搖而有些閃爍的眼睛。
“那七萬石糧食，不是用來招兵的。”
“那是他陳康，留著自己回西北繼續當土皇帝、繼續逍遙快活的本錢！”
荀明的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條，在聞闖最脆弱的神經上反覆拉扯。
“三峰山那邊，拓跋山的一萬人，現在估計已經死絕了。李震的四萬人把他們圍得水洩不通。”
“至於你們。”
荀明指了指帳外。
“留下三萬石糧食，是怕你們餓急了眼去追他。你們這不到兩萬人，就是他陳康扔給李震和楊臣剛的一塊肉。只要你們在這落鳳坡拖住朝廷的主力，他就能安安全全地退回西北。”
“你們，全都是他換取逃生機會的……棄子。”
“你放屁！！”
聞闖徹底失控了。他怒吼著，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木案，酒罈和肉乾滾落一地。
“大帥絕不可能拋棄咱們！咱們跟著他出生入死，他就算死，也會跟弟兄們死在一塊兒！”
在聞闖那咆哮的信仰面前，荀明沒有再多費口舌。
他轉身，衝著帳外輕輕拍了拍手。
“帶進來。”
帳簾被挑開。
兩名錦衣衛暗樁，像拖著一條死狗一樣，拖進了一個渾身溼透、滿身泥沙的人。
那人身上的皮甲被水泡得發白，肩膀上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張驚恐到完全變形的臉。
聞闖看清那人的瞬間，呼吸猛地一滯。
“李謙？！”
這人，正是陳康親自挑選、跟隨他一起突圍回西北的那兩千精騎之一！
“聞……聞將軍……”
名叫李謙的騎兵看到聞闖，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死死抱住聞闖的腿，嚎啕大哭。
“沒了……全沒了啊！”
李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裡透著徹底崩潰的絕望。
“大帥……大帥在渾河渡口，被南邊的人截住了！”
“他……他根本沒打算回涼州招兵！大帥親口說的……他說咱們這十萬人死得就剩這點骨血了……他說中原是個泥潭，他不想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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