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人從擺渡車上下來,動作麻利。他戴著一副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脖子上掛著運動相機,手裡還拎著一個裝著穩定器的銀色手提箱。他的網名,叫“踏遍千山”。
負責接待他的,是一位名叫小林的年輕管家。
“山先生,您好。我是您的管家小林。”小林微笑著接過行李箱,“您一個人預訂了一整套‘知院’,房間可能會有點多。”
“踏遍千山”沒摘墨鏡,只是從鏡片上方瞥了他一眼。
“我喜歡清靜。”
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小林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領著他向村內走去。
“踏遍千山”一邊走,一邊舉著運動相機,鏡頭在四周緩緩掃過。他的嘴裡,也在同步進行著點評。
“這水倒是乾淨。不過現在人工水系都能做到這個水平。”
“徽派建築,做的還行。就是太新了,少了點味道。”
“銀杏樹不錯,就是種得太刻意了,匠氣重。”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眼前的美景,然後挑出一根不存在的骨頭。
小林始終安靜地跟在半步之後,沒有插話,也沒有辯解,臉上一直掛著那副恰到好處的微笑。
終於,在一個岔路口,“踏遍千山”停下了腳步。他關掉相機,轉過身,正對著小林。
“小林是吧?”
“是的,山先生。”
“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路上。”“踏遍千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閱盡千帆的傲慢,“從西藏的神山到冰島的冰川,什麼樣的景色我沒見過?你們這裡,做得不錯,但也別想唬住我。”
小林臉上的微笑,依舊沒有絲毫變化。
“山先生您說得對。”
“我們這裡,沒有神山,也沒有冰川。”
“我們只是想造一個,您看遍了神山冰川之後,想回來歇歇腳的地方。”
小林領著“踏遍千山”,來到一座位於村落最深處的院落前。
木牌上,寫著:陸號。
“山先生,到了。”
“踏遍千山”的目光,從高大的馬頭牆開始掃視。
“牆體不錯,用了草木灰,顏色看著舒服。”他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但這門口,怎麼一邊放著梅樁,一邊擺著芭蕉?不倫不類。”
小林微笑著解釋:“山先生,這套陸號院,主題是‘四季’。”
“門口左手這盆臘梅,是‘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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