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上了最長的焦段。她的鏡頭裡,沒有全景,只有特寫。
她花了半個小時,只為了將焦點,精準地對在那美人魚投影的、半透明的藍色髮絲之上。
她要等的,是風吹過時,那些“髮絲”最細微的光影變化。是那條藍鯨從後方遊過時,巨大的陰影,在那張絕美側臉上,留下的那一瞬間。
小馬,則去往了環形礁石帶的最邊緣。
他選擇了一個極低的角度。他的廣角鏡頭裡,近景,是犬牙交錯的黑色礁石剪影。遠景,是那輪懸於湖面的明月。
他要的,是那份天地間,孤寂、永恆的幾何構圖。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
三艘潛艇,如同三顆沉入夢境的琥珀,靜靜地懸浮在各自的位置。
他們不再是攝影師。
他們是,時間的獵人。
虛擬的月亮,在天邊融化。
那空靈的簫聲,也隨之消散。
世界,陷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與寂靜。
老王睜開了佈滿血絲的眼睛,關掉了延時攝影機。
晴晴放下了相機,不停地揉著自己早已僵硬的脖子。
小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流了出來。
三艘潛艇,在預設的程式下,開始緩緩地向著來時的碼頭駛去。
“收工吧。”老王揉著痠痛的眼睛,聲音裡全是疲憊。
小馬打著哈欠,正準備關掉裝置電源。
“等等!”
老王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他死死地盯著潛艇側前方,那片正在發生劇烈光影變化的天空。
東方那片環形礁石帶的最高處,出現了一抹微弱的金色光邊。
“掉頭!快!回去!”老王對著通訊器低吼,聲音嘶啞。
三艘正在返航的潛艇,立刻停止前進,重新轉向了湖心。
光邊迅速擴大,渲染開來。
真實的太陽,升起來了。
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像一支金色的利箭,射在湖中央那尊美人魚投影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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