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隊的蹄步在靠近淺水溪流時放得更緩。
戈壁風捲過水麵,將原本乾燥焦熱的空氣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微涼溼氣,撲在眾人沾滿黃土的臉上。幾頭野駱駝涉水而下,四肢修長的細腿踏進淺水裡,水花四濺。它們低下頭,帶有裂縫的厚實上唇在清澈見底的水面上發出“吧嗒、吧嗒”的吞嚥聲。
溪水清澈得能數清底下躺著的每一顆白砂與石卵。水草順著緩緩的暗流向著同一方向伏倒、搖擺。
“哈……活過來了!”小雅直接蹲在水邊,雙手捧起一捧清水澆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防曬服上,“這水是涼的!刺骨的涼!在沙漠裡能摸到這種冷水,簡直比喝了冰鎮可樂還爽!”
婷婷脫了鞋,光著腳丫子在水邊緣的溼泥裡踩出兩個坑,舒服得直嘆氣。
順著溪流蜿蜒的方向望去,幾百米開外,大片大片的胡楊林像燃燒的金色火焰,橫亙在藍天與黃沙的交界處。
那些樹木的姿態蒼涼遒勁,活著的枝幹上掛滿明黃透亮的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而死去的老樹幹則褪去了所有色彩,露出灰白龜裂的木質肌理,如同扭曲掙扎的手臂,死死紮根在鹽鹼地深處。
“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讓梨書生捏著古籍,仰頭望著那片林子,長袖隨風拂動,“古人誠不欺我。這胡楊便是這死地裡的魂。風沙蝕骨,歲月催身,卻偏要在這黃泉路上開出滿樹燦金。諸位,此等悲壯之景,當浮一大白。”
白雪這頭純白的野生變異駱駝恰好走到書生身側。它低頭飲足了水,長長的白色睫毛上掛著兩滴晶瑩的水珠,鼻腔噴出兩團白霧,拿毛茸茸的腦袋拱了拱書生的袖擺。
瀟瀟舉著雲臺,鏡頭穩穩收錄下這人、駝、秋水、枯木同框的畫面。
“太美了,真的。哪怕今天什麼都不幹,就坐在這水邊看這些駱駝喝水,看遠處的胡楊落葉,這票價都值了。”瀟瀟對著麥克風輕聲感嘆。
老趙從後頭晃悠過來,鞋底踩在幾根枯枝上咔咔作響。他把腰帶上的白毛巾扯下來擦了擦後脖頸的汗,又把旱菸袋端在手裡,清了清嗓子。
“行了,景也看夠了,水也喝足了。”老趙在旁邊一塊大青石上坐下,拿出裝高人的派頭,手裡夾著菸袋鍋子在半空虛點兩下,“咱們萬馬鎮的規矩,大夥兒心裡都有數。這後院統共就養著兩路霸王。這第一路,就是你們現在騎著、摸著的這群雙峰駱駝。”
他故意拖長音調,眼神在眾人臉上來回掃視,等著看這幫城裡人抓耳撓腮的模樣。
“這第二路嘛,你們猜猜,藏在這大漠的哪個旮旯角里?”
空氣安靜了兩秒。
老趙滿以為會聽到各種天馬行空的猜測,正準備好好賣弄一番學問。
“有鱗目,蛇亞目。”齊鳴連頭都沒回,天青色的衣襬在水邊靜立,他正低頭觀察著水生植物的根系附著力“從枯井裡的排氣摩擦聲,結合大漠生境的生態位分佈,大機率是撒哈拉角蝰、東方沙蟒,或者某些遊蛇科的荒漠變種。”
“‘金沙百丈隱游龍,冷牙一探百步愁’。”讓梨書生摺扇一展,“唰”地搖了兩下,連連搖頭,“趙掌櫃,這謎底咱們在客棧大堂裡便已經破了。你這故弄玄虛的戲碼,是不是演得有些過頭了?”
老趙舉著旱菸袋的手瞬間僵在半空。
他的老臉先是一紅,接著又泛白,嘴唇哆嗦了兩下,硬是一句話沒接上。
“哈哈哈!”婷婷光著腳在泥地上直樂,指著老趙笑得彎下了腰,“老趙,你的底褲都被我們扒得連線頭都不剩了,還擱這兒賣關子呢?你這屬於記吃不記打啊!”
萱萱戴著墨鏡走過來,毫不留情地補刀:“趙主管,這臺詞你是不是背了半個月,不說出來心裡難受?可惜觀眾不配合,建議下次換個劇本。”
直播間裡的彈幕如同雪崩般滾過螢幕。
【老趙實慘!在邏輯怪和文科大佬面前,任何懸念都活不過三秒!】
【老趙:你們就不能裝作不知道,讓我把逼裝完嗎?!】
【這就叫官方NPC慘遭玩家暴力劇透,遊戲體驗極差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