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正暗罵一聲，囑咐兵卒：“務必把王司正好好交到其他女官手裡。”
兵卒沒有應聲。
“務必將王司正安安穩穩送到縣鎮交給女官，聽見沒有？”親兵沉聲一喝，他們這才應是。
這反應讓大理正更來氣了，卻也越發明白，連普通兵卒都不理會文官，那李行做事就更不可能有顧忌了。
他黑著臉上馬，越發覺得自己有必要跟著去。
看著少年被拖行在馬後，他的家人哭喊一片，緊追上去，只想把他扶起來少受些罪，少年起初還在哭喊求饒，但漸漸就成了慘叫，聽著讓人心頭髮緊。
有了剛剛的變故，兵卒更加上心，即便是夜裡休息也不曾放鬆警惕，周遭的空氣裡都瀰漫著壓抑的恐懼。
一路趕到駐軍大營，大理正果然被攔在了轅門外頭。
周校尉守在門前，比起其他人，他脾氣稍好些，耐著性子說：“大人，王爺現在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你去勸了也白勸了。”
“我不勸他，是救他。”大理正面色鐵青：“軍中越權行事，這要是告到朝廷，王爺有幾顆腦袋胡鬧？但只要我在旁邊，那即便朝廷問起，也可以說是梁王在配合我行事，你懂不懂？我原本是和王司正一起來的，她途中受傷，才我一人過來，你們再把我攔在營外，那就是放任王爺胡鬧。”
周校尉聞言立即皺眉：“王司正受傷了？”
他看向隨同過去的兵卒，兵卒立馬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實在可惡。”周校尉沉了臉，劉熙遇刺的事本就讓李行將罪責歸咎到了自己身上，整日里陰沉著臉，周身戾氣不散，現在又出了女官遇襲受傷的事，這完全就是火上澆油。
大理正急的跺腳：“你別管可惡不可惡了，趕緊讓我進去，你仔細想想，梁王此次立功，若有人眼紅趁機發難，他再這麼做，是不是就是給人送上把柄？”
周校尉猶豫了一下，這才讓兵卒讓路，帶著他一路進去。
平津有頭有臉的鹽商士紳足有上百戶，加上他們的家眷老小，上千人全押在了營地邊緣一處空地上，這一路的折磨和恐懼，讓許多人情緒崩潰，目光掃過周遭兵卒森冷的表情，更是瞧不見一點活命的希望，哭聲連成一片，誰都不知道前路如何。
兵卒手持刀刃圍在旁邊，不斷有人被帶進來，人越多，所有人越慌，自家人擠在一起，惶恐在人群裡瘋狂蔓延。
另一邊，周校尉帶著大理正也到了大帳，等不及通稟，大理正就一頭闖了進去，剛好聽見親兵在回稟路上的事。
“王司正受傷，屬下已經著人送她回去了。”
李行坐在主位上，一手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瓷片碎裂的脆響在帳內格外刺耳，他的聲音陰沉沉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他們還敢再傷女官，竟是絲毫不將本王放在眼裡！傳令，先殺二百人，半柱香後，再殺二百人，若不如實交代幕後主使，那就把所有人殺乾淨，男女老少，一個不留！”
“王爺。”大理正快步過去：“王爺，不能衝動，還請王爺聽下官一言，此事...”
瞧見他，李行比他還激動，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大步走過來一把拉住大理正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語氣裡滿是急切與痛苦：“劉熙遇刺時，你在旁邊？你親眼看著她落水的？快說，當時到底是什麼情況！”
大理正被他拽得生疼，卻也不敢掙脫，只是微怔了兩息，就原原本本地說道：“是，郡王與下官同行，夜裡遇刺，在甲板上相遇，刺客下手狠辣，郡王為救下官還擋了刺客兩記殺招，之後我們被刺客刀劈分開，郡王就被刺客撲進了水裡。”
他每說一個字，李行的臉色就白一分，周身的氣息也越發冰冷，那些畫面彷彿就在眼前，刺得他心口生疼。
“她不是帶著侍衛嗎？侍衛呢？衙役呢？那些兵卒呢？遇刺的時候就一個都不在身邊嗎？”李行質問的聲音很大。
連聲質問讓大理正面露慚愧：“都在迎敵，刺客準備周全，來了不少，黑夜動手，大家措手不及。”
這話更是讓李行滿心悔恨，他一拳砸在旁邊的桌上，語氣哽咽：“她寫信讓我去接她的，我怎麼會沒見到信呢，我要是收到信了，肯定會去接她的，她就不會...”
他背對著所有人，即便努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但哽咽的聲音還是非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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