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公主府。
李長昭扶額倚坐著，面色微微發黃，唇色也有些發白。
胡醴與一眾女官肅立在旁側，眼底皆是掩不住的焦灼，三名太醫輪番上前診脈，指尖搭在腕上良久，又低聲聚在一處斟酌商議，細碎的低語壓得極低，讓滿室的壓抑愈發濃重。
“噦~”李長昭突然一陣反胃，一股又苦又酸的水反上喉嚨，身邊的宮女眼疾手快，立馬捧著痰盂去接，幾名女官趕緊圍過來，輕柔替她順著脊背，看著她本就虛弱的身形不住輕顫，唇色再褪三分，心頭愈發緊繃。
“可查得出來原因？”胡醴走到太醫跟前問：“公主自有孕起就不曾吐過，可這幾日嘔吐不止，藥石難進，就連夜裡睡覺都屢屢驚醒，絕非尋常脾胃失調。”
三名太醫兩兩對視，皆面露疑難。年長的太醫沉吟片刻，謹慎回話：“公主體魄康健，孕期脈象原本規整穩妥，此番驟然胎氣浮動、嘔逆不止，無外感風寒、無內傷積滯，不似內生病症，反倒像是長期沾染了相悖陰滯的外物氣息，侵擾胎元所致。”
胡醴心頭一緊，瞬間戒備至極：“公主的衣食用具都有專人負責，自有孕後，所有香料脂粉都停了，吃的東西都要再三查驗，在公主府裡不太可能接觸到，若說在外接觸，公主身子沉重，天冷路滑，她也不愛出門參加宴飲了。”她話鋒一轉，鎖定了唯一的外間來路，“唯一能接觸到的外間物件，便只有駙馬每日下值特意帶回的點心，公主偏愛這口，日日都會吃上兩塊。”
“點心在哪？”太醫立刻問。
胡醴看向貼身伺候的宮女，宮女忙說：“近幾日蔣夫人抱病臥床，駙馬下值必先回蔣府侍疾問安，點心皆是府中小廝代為採買，前幾日的點心早已盡數吃完，如今存放在茶水間的，皆是未曾拆封的新貨。”
“先把茶水間的拿過來。”
宮女應了聲，很快就把東西拿來了，幾包點心，還打著點心鋪子的結，完全沒有拆開過。
太醫逐樣細查，嗅聞核驗，終究一無所獲，眉宇間的疑惑愈發深重。
正當滿室沉寂之際，蔣邵元匆匆推門而入。
他身上狐裘裹挾著冬日寒風，還裹著一層濃郁厚重的湯藥苦澀氣息，那是連日守在蔣母榻前朝夕侍藥浸染的味道。
“聽聞公主傳召太醫，可是身子不適？”他隨手將外袍遞給宮女，步履匆匆邁入暖閣，眉眼間盡是焦灼與慌亂。
到了暖閣，瞧見李長昭孱弱的模樣，他加快幾步來到跟前，滿臉皆是擔憂神色：“公主怎麼這般憔悴？”
李長昭疲憊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沉沉閉上。
“駙馬不必憂心，太醫已然在細細排查癥結。”胡醴上前半步，語氣客氣卻疏離，始終暗藏分寸與戒備。
蔣邵元眉心緊擰，下意識開口：“莫非是誤食了不潔之物？”
蔣母此番便是赴宴誤食異物染病臥床，他此刻思緒難免先往飲食上靠攏。
“目前尚未定論。”胡醴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不肯放過半分異樣，“公主久居府中，鮮有外觸，唯一外來物件，便是駙馬帶回的點心，不知駙馬採買途中，可曾讓點心經旁人觸碰？”
蔣邵元微怔，隨即仔細回想，語氣坦蕩誠懇，無半點心虛閃躲：“往日皆是我親自前往鋪子採買，一路貼身帶回，不曾經他人之手。”
他神色坦蕩，尋不出半分破綻，反倒讓胡醴心中的疑慮愈發纏繞難解。
太醫見狀，提議前往公主臥房細細查驗起居器物，胡醴即刻派人引路隨同。
屋中瞬間清靜下來，蔣邵元一臉擔憂地看著李長昭，眼中滿是心疼，下意識握住她的手，滿是自責：“是我疏忽，這幾日不曾過來探望公主，連公主病了都不知道。”
李長昭蹙眉閉眼，頻繁的嘔吐讓她渾身痠軟，一絲多餘的力氣都撐不起來，蔣邵元替她撥開落在臉上的碎髮，袖間同樣帶著一股苦澀的藥味。
李長昭聞著不太舒服，微微側頭避開，這細微的避讓，讓蔣邵元瞬間僵住動作，心頭一緊，立刻收回手，生怕自己分毫舉動惹她不適。
“你娘可好些了？”她氣若游絲，難得露出脆弱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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