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桑卓瑪的回憶錄出版後,立刻在海外引起了轟動。
白瑪高原的舊貴族流亡者們把這本書當作聖經一樣傳閱,他們在書中找到了共鳴,找到了對自己失去的特權和地位的哀悼。
他們紛紛在各種場合譴責那些背叛了主人的家奴們,說那是一群不知好歹的刁民,說庶民運動是一場野蠻的破壞。
卓瑪的名字一時間成了流亡貴族圈子裡的名人。
她受邀參加各種宴會和講座,每次談及往事都會落淚。
聽眾們也陪著她落淚,彷彿她真的是這場歷史變遷中最值得同情的犧牲品。
而在地球的另一邊,在白瑪高原,女奴正過著和卓瑪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生活。
白瑪高原的新秩序建立之後,女奴沒有留在吉雪谷。
她報名參加了新政府辦的掃盲班,從認第一個字開始學起。
她腦子靈,學得很快,短短兩年就能讀報寫信了。
後來她又去了醫療培訓班,學會了接生和打針,成了鄉里的一名衛生員。
她揹著藥箱翻山越嶺,給那些祖祖輩輩沒有見過醫生的人看病送藥。
那些老人拉著她的手哭著說,以前有個頭疼腦熱只能硬扛,扛不過去就死了,菩薩從沒保佑過他們。
現在好了,有女奴這樣的活菩薩來了。
女奴每次都搖頭說:“我不是菩薩,我就是個和大家一樣的人。”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有一種滾燙的酸楚。
她終於可以說出這句話了。
我是個人,一個和別人一樣的人,一個不用跪著說話的人,一個不用提心吊膽怕被餵狗的人。
她成了家,嫁了一個以前也是家奴的男人。
那男人老實本分,種地是一把好手,分到的土地上種出的青稞足夠一家人吃得飽飽的。
他們生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都送去了學校。
女奴每天晚上在油燈下檢查孩子的作業,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在她眼裡比什麼珍寶都好看。
她對孩子們說:“新時代來了,你們要好好讀書,長大了做個有用的人,不要再像阿媽小時候那樣,活得連牲口都不如。”
孩子們聽不太懂阿媽說的牲口不如是什麼意思,因為他們出生的時候,白瑪高原己經變了天。
他們只見過學校、醫院、合作社,只見過大家一起去地裡幹活然後一起分糧食,只見過選舉的時候每個人手裡拿著選票認真地劃圈。
他們不知道什麼叫屬民,什麼叫人身依附,什麼叫剜眼斷手割耳鼻的酷刑。
他們以為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
可是卓瑪的回憶錄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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