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知道,原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並不是天生就該高高在上。
那些被踩在腳下的人,也並不是天生就該被踩在腳下。
她終於知道疼了。
顧陌走到門口,望著遠處的雪山。
雪山沉默不語,像一個活了千年的老人,看著這片高原上的一切。
它看過太多的苦難,太多的壓迫,太多的血淚。
它也看過太多的抗爭,太多的犧牲,太多的新生。
現在,它終於看到了一個新世界。
那些曾經跪著的人,站起來了。
那些曾經沒有名字的人,學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那些曾經被當成牲口的人,終於活得像個人了。
顧陌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青稞的清香,有自由的甘甜,有新時代的味道。
幾十年,在歷史書上也許只是薄薄的一頁,翻過去也就翻過去了。
可對於那些真正活過這幾十年的人來說,那是一寸一寸的肌膚,一根一根的白髮,一場一場的離別與新生。
白瑪高原的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也許是從第一所小學在吉雪谷開辦的那一天起。
那間學校就設在曾經的曲桑莊園主樓裡,把原來堆放金銀珠寶的庫房改成了教室,把原來懸掛唐卡和佛龕的大廳改成了禮堂。
那些曾經跪著給貴族端茶倒水的家奴,如今站在講臺上,手裡握著一根粉筆,在黑板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寫著人民自由平等。
也許是從第一條公路翻過雪山的那一天起。
那是一條用鐵鍬和十字鎬挖出來的路,路基下面埋著無數人的汗水和凍裂的手指。
當第一輛解放牌卡車喘著粗氣爬上高原,把一車一車的糧食、布匹、藥品、課本卸在縣城的空地上時,那些從來沒有見過汽車的牧民們圍著它轉了整整一天.
有人跪下來磕頭,有人伸手去摸那滾燙的引擎蓋,眼淚掉在鐵皮上,滋滋地冒煙。
也許是從第一座水電站落成的那一天起。
電閘合上的那一瞬間,吉雪谷的夜晚第一次亮起了電燈。
那些曾經在黑夜裡只能靠著酥油燈照明的家奴們,仰頭看著那盞小小的燈泡,把整個屋子照得通亮,亮得能看清對方臉上的每一道皺紋。
一個老阿媽顫巍巍地走到燈泡下面,伸出手,想去碰那光,又縮回來,嘴裡喃喃的說:“菩薩啊,菩薩啊……”
也許是從第一條鐵路鋪到高原上的那一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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