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陣歡呼聲,那些祖祖輩輩靠背水澆地的農民,此刻站在水渠邊,看著嘩嘩流淌的清水,哭得像個孩子。
多吉沒有哭。
他只是蹲在壩頂上,點了一根菸,默默的抽完,然後把菸頭掐滅,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對身邊的同事說:“下一座水庫,在哪兒?”
卓嘎畢業後,也回到了白瑪高原。
她被分配到縣醫院,成了婦產科的一名醫生。
那時候,白瑪高原的醫療條件還很差。
很多偏遠的牧區,女人生孩子還是靠接生婆,遇到難產就只能聽天由命。
卓嘎每個月都要揹著藥箱,騎馬或者步行,翻山越嶺去那些最偏遠的牧場巡診。
她給孕婦做產檢,給新生兒打疫苗,給那些從來沒有見過醫生的牧民送藥。
有一次,她在一個海拔西千多米的牧場上,遇到一個難產的孕婦。
產婦己經疼了兩天兩夜,接生婆束手無策,家人己經開始準備後事了。
卓嘎趕到的時候,產婦己經奄奄一息,肚子裡的孩子胎位不正,臍帶纏住了脖子。
卓嘎沒有猶豫。
她跪在產婦身邊,就著酥油燈微弱的光,用手一點一點地調整胎位。
她的手凍得發僵,她的膝蓋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她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整整兩個小時,她終於把孩子取了出來。
孩子沒有哭,渾身青紫,沒有呼吸。
卓嘎把孩子倒提起來,拍打後背,清理呼吸道,做人工呼吸。
然後,孩子哭了。
那一聲啼哭,在空曠的牧場上響起,像一聲春雷,震碎了所有的絕望和恐懼。、產婦的家人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嘴裡念著:“活菩薩啊,活菩薩啊……”
卓嘎把孩子包好,放在產婦懷裡,然後站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汗,說:“我不是菩薩,我是醫生。”
她揹著藥箱走出帳篷的時候,天己經亮了。
陽光照在雪山上,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層酥油。
她站在牧場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青稞的清香,有牛糞的煙火氣,還有新生命的味道。
多吉和卓嘎後來都成了家。
多吉娶了一個白瑪高原的姑娘,是縣裡小學的老師,教語文和數學。
卓嘎嫁了一個漢族小夥子,是縣醫院的外科醫生,從上海來的支邊青年。
後來顧陌的兩個兒女,也有了孩子,他們都是在白瑪高原長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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